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喂，誰呀？」
「盧主任，我是小祁，祁同偉，公安廳的。您之前提供的那些名字，我們這邊正在逐一排查，目前有了一些進展……」
他頓了一下。
「王寶承老人已經找到了。不過很遺憾，他三個月前過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氣，像是壓抑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溢出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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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人沒了……那也沒辦法……」老人斷斷續續地說。
祁同偉聽到那頭傳出壓低的啜泣聲。
他沒有說話，等著老人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老人又說，「小祁啊，謝謝你，費心了。能找到人，就已經很好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心裡琢磨著，王寶承已經找到了，剩下的三個人，得加快進度。
隨後，祁同偉致電宋運輝，匯報了情況。
宋運輝點點頭，「祁廳長，堅持繼續找，找到為止，這是與時間賽跑的行動，務必重視起來。」
「好的，宋省長。」掛了電話，祁同偉重複宋運輝的話，「這是與時間賽跑的行動。」
省委大院。
小會議室。
五人小組成員到齊了。
沙瑞金、宋運輝、高育良、田國富、吳春林圍坐在桌前。
茶剛沏上，熱氣往上走，沒人急著開口。
大事開小會。
沙瑞金把面前的筆記本翻開，又合上，抬頭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幾個人臉上。
「同志們，我下去轉了幾天，到下面走了走，看了看。發現了一些問題。」
沙瑞金停了一下，語氣不重，但那個「問題」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屋裡明顯安靜了幾分。
「什麼問題？」高育良問道。
「別急，育良書記。」沙瑞金覺得自己被打斷，有點不舒服。
「沙書記，我急了嗎？」高育良立即回應。
「沒有急就好，聽我把話說完。」沙瑞金點點頭，「我們大部分同志都是好的。這個基本面，要肯定。」
宋運輝接過話茬，「確實，沙書記。
基層的工作壓力大，擔子重，咱們看問題的時候，得區分開來看。
個別現象是有的，但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宋運輝端起茶杯，看著杯子裡沉浮的茶葉。
他心裡清楚，沙瑞金這是在給接下來的幹部調整定調子。
漢東的局面剛穩定下來，這時候要是大面積搞人人自危，省政府那邊的各項指標就別想完成了。
穩住大局，謀發展是宋運輝現在的首要考量。
田國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聲音不輕不重地響了一下。
「沙書記，宋省長，我提個意見。我下去走了幾個縣，看了看幾個鄉鎮，發現的問題不少。
村一級的組織建設存在薄弱環節，有些村的台帳基本就是擺設，上面檢查來了，臨時補，檢查走了，又擱那兒吃灰。
群眾反映的一些問題，處理起來拖拖拉拉，有的甚至壓了半年沒人管。」
田國富越說聲音越高了些，「我舉個例子，西寶縣下面有個村，村支書幹了十幾年了，村集體經濟基本上就是個空殼子，帳上沒錢，村里修個橋要集資，老百姓意見很大。
這種幹部，放在那兒不動，合適嗎？
我看不能光看好的一面，問題就是問題，得拿出來說說。」
田國富心裡直犯嘀咕。
沙瑞金說話總是留三分，什麼大部分都是好的，好同志能把帳目做成糊塗帳？
紀委每天收到的舉報信能把桌子堆滿？
他這個紀委書記要是天天跟著唱讚歌，那乾脆回家抱孩子算了。
高育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田國富，笑了笑。
「國富，你這個匯報聽著像信訪材料。」
田國富愣了一下，「育良書記，我這是實事求是……」
「我不是說你反映的情況不屬實，」高育良擺擺手，「我是說你把這些東西放在咱們五人小組這個會上來講，味兒有點不對。同志之間互相提意見，這個正常，但你這一開頭就全是不滿意，搞得我聽著，有點像怨婦。」
高育良看著田國富那張瞬間緊繃的臉，心裡冷笑。
田國富這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一有機會就想把紀委的手往基層伸。
基層要是都按田國富那個查法，全省的工作就癱瘓了。
天天寫檢查，那漢東還發展不發展？
田國富臉色變了變，茶杯停在半空，沒放下。
他心裡火冒三丈，高育良這老狐狸，一開口就夾槍帶棒。
什麼怨婦？
自己這是為了工作，為了漢東的Z治生態。
高育良手底下的政法系統出了多少么蛾子，高育良倒是在這兒裝起大尾巴狼來了。
宋運輝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即開口，「國富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下去調研，看到的問題多，心裡急，這個我理解。
但你提的這些，我覺得放到常委會上或者民主生活會上更合適。咱們今天這個會議，主要任務是議人事，議幹部調整方案。
你把基層的問題帶進來，當然有參考價值，但咱們得先把今天該議的事議完再說。」
宋運輝看著田國富，心裡有些無奈。
田國富這個人就是有時候分不清主次。
今天是五人小組定調子的時候，扯那些村支書的雞毛蒜皮，純粹是耽誤時間。
如果談，去民主生活會放開了討論。
田國富嘴唇動了動，最終把茶杯放下，「行，那就先說人事。」
沙瑞金看著這你來我往的幾句交鋒，沒有插話。
等幾個人都沒再開口了，才開口說，「宋省長的提議很好。
我提議明天召開民主生活會。
國富同志提的這些問題，到那個會上好好議一議，民主生活會的本意就是讓大家紅紅臉、出出汗，該批評的批評，該自我剖析的自我剖析。
既然國富同志有這些問題要講，那就充分地講。」
「誰反對？」
沙瑞金這麼問，別人咋表態。
高育良搖頭，宋運輝搖頭，吳春林搖頭，田國富也搖了搖頭。
沙瑞金點了一下頭，「好，就這麼定了。」
這一瞬間，沙瑞金有種掌控全局的感覺。
田國富不停的鼓掌。
宋運輝敲了敲桌子，「國富同志，手疼不疼？」
田國富搖搖頭，「不疼。」
「不疼就好。」宋運輝話鋒一轉，「同志們，咱們回歸正題，討論一下幹部晉升及幹部任用的問題。
高育良立刻打起精神。
田國富也非常激動。
沙瑞金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