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白秘書站在後面。
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田國富冷笑了一聲，「任常務，吳市長。今天是工作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有重要會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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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把工作丟在一邊，跑到養老院來翻地。
你們咋這麼閒?」
田國富的話字字誅心。
其實是給任志敏、吳雄飛台階。
任志敏頭上的汗順著頭流進眼裡，他連擦都沒擦。
給吳雄飛一個眼神。
「田書記，我們……我們已經請過假了。」吳雄飛試圖解釋。
「請假。」沙瑞金緩緩開口，「請假來翻地。你們的工資是財政發的，老百姓納稅，是讓你們來當花匠和農夫的嗎。每天有多少事情等著處理，你們把精力放在這翻地上？！」
任志敏支支吾吾道：「沙書記，我、我。」
沙瑞金指著院子外的方向，「我看門口停了不少車，都是來看熱鬧的吧。
你們兩個帶頭在這作秀，底下的幹部怎麼看。是不是以後大家都不用工作了，全跑到養老院來翻地？」
吳雄飛和任志敏低著頭，臉色很難看。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精心準備的「投名狀」，竟然變成了「催命符」。
「沙書記，我們錯了，我們這就回去檢討。」吳雄飛的腳趾頭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沙瑞金擺了擺手，「檢討就不用了。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勞動，我看，省農墾集團還缺幾個抓生產的副總經理。你們去那裡，天天都可以和土地打交道。
國富，這件事你記一下，回去跟組織部溝通一下。」
這句話，其實是噁心他們的。
怎麼可能？
去農墾集團當副總經理，那是徹徹底底的冷衙門，這輩子都別想再回權力中心了。
任志敏身體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
「行了，別在這礙眼了，回去吧。」田國富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吳雄飛和任志敏哪裡還敢停留，拿起外套，低著頭，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小院。
出了小院大門，兩人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沙瑞金看著陳岩石，「陳叔叔，讓您見笑了。我們的隊伍里，就是有這麼一些投機分子。」
陳岩石嘆了口氣，「小金子，不是我想噁心他們。是他們做得太過分了。要是人人都像他們這樣，漢東的百姓還有什麼希望。」
王馥真在一旁打圓場，「好了，都別站著了，進屋坐吧。水都燒開了，我給你們沏好茶。」
幾個人進了客廳。
二十多平米的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桌子上擺著茶具。
沙瑞金坐下來。
陳岩石拍過去一個筆記本。
看著上面記的東西，眉頭再次皺起。
「陳叔叔，這些是？」
沙瑞金覺得真的是頭大啊！
王馥真搖搖頭，「小金子，你快別提了。
這兩天，京州的官員跟商量好了似的，天天往這送東西。
有送君子蘭的，有送畫眉鳥的，還有送寵物狗的。我們這院子都快裝不下了。」
陳岩石把筆記本推到田國富面前，「國富書記，你看看這個。
這是我讓老王記下來的送禮名單。
誰送的，送了什麼，哪天送的，清清楚楚。
你這個紀委書記，看看這算不算違紀?」
田國富粗略掃了一眼，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名單上的人，有市裡的，有區裡的，甚至還有幾個省直機關的幹部。
這要是真查起來，涉及範圍太廣。
不管怎麼樣，也不能大張旗鼓的查。
田國富心裡直打鼓。
這份名單其實是個燙手山芋。
辦了，得罪一大片，以後紀委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不辦，沙瑞金就在旁邊看著，這等於是在省委書記面前失職。
田國富看著沙瑞金，「沙書記，這事……您看怎麼處理。」
他把皮球踢給了沙瑞金。
沙瑞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茶，「國富同志，你是紀委書記，按D紀國法辦就是了。
不過，這些花草貓狗是活物，總不能一直堆在陳叔叔這裡。
得想個妥善的辦法處置。」
沙瑞金沒有直接說怎麼處理名單上的人，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物品上。
田國富立刻心領神會。
沙瑞金不想在京州掀起太大的官場地震。
穩定壓倒一切。
但又不能不處理。
田國富站起身，「沙書記，我去外面看看情況，商量個方案出來。」
沙瑞金點了點頭。
田國富走出小院，點燃一根煙。
白秘書和趙東來正站在那裡說話。
看到田國富出來，兩人趕緊迎了上去。
「田書記，沙書記有什麼指示。」白秘書問。
田國富把手裡的名單晃了晃，「這是陳老提供的送禮名單。滿院的花草貓狗太扎眼。
沙書記讓咱們拿個處置方案，你們說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白秘書看了一眼名單上的名字，縮了縮脖子，「田書記，事您拿主意就行。我就是個秘書，可不敢亂說話。」
田國富在心裡罵了一句滑頭。
他轉臉看著趙東來，「東來，你是京州市的公安局長，這名單上不少是你們京州的幹部，你有什麼看法？」
田國富這是在逼趙東來表態。
趙東來是什麼人，在京州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
他知道田國富這是想找個墊背的。
但他也知道，這時候要是處理不好，李達康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畢竟這些幹部都是李達康的下屬，要是都被紀委帶走，李達康的面子往哪放。
趙東來腦子飛快地轉著。
「田書記，這事其實不難辦。」趙東來湊近了一點，低聲說，「這些花草貓狗，既然送來了，那就是既成事實。如果退回去，那些幹部肯定會覺得沙書記要動手了，反而會引起恐慌，影響工作。如果不退，堆在這裡確實不像話。」
「那你的意思是？」田國富看著他。
「我覺得，不如把這些東西全部充公。」趙東來指著養老院的院子，「咱們搞個捐贈儀式。把這些花草貓狗，全捐給夕陽紅養老院。就說是關愛孤寡老人，倡導綠色養老的一項活動。這樣一來，東西有了去處，老人們高興，沙書記的名聲也上去了。至於那些送禮的幹部嘛……」
田國富豎起大拇指，「東來局長，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