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宋省長。」高育良靠在座椅上,雙手交疊擱在腹部。
調陳長青來京州,就是宋運輝要清算陳長青了。
高育良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這事辦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省委政法委下個工作通知,開個全省治安聯防研討會,或召開政法幹部大會,陳長青這個林城市的政法委書記必須來。
陳長青不來也得來。
只要人到了京州地界,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他陳長青了。
高育良轉頭看了宋運輝一眼,自己的這個老同學,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
把人調開,切斷聯繫,後面再動刀子就容易多了。
祁同偉坐在後排,一直沒插話,低著頭翻看手機上的信息。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全盤算著林城那三百六十九億的大項目。
多少有點遺憾。
要是項目到了京州,還愁啥。
為啥是林城?
搞不懂?
此時。
京州市卻不一樣。
尤其是陳岩石住的夕陽紅養老院。
不僅此刻,一大早就忙碌起來,比過年過節都忙。
小院的泥地上,吳雄飛和任志敏正咬著牙揮舞著鐵鍬。
汗水順著吳雄飛的臉流進脖子裡,把白襯衫浸得半透明。
「老吳,這地怎麼這麼硬。我這腰快折了。」
曾經是幹活的好手,卻好多年沒有幹了。
任志敏壓低聲音,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
吳雄飛一鐵鍬鏟下去,帶起一塊帶有草根的泥土。
「撐著,雄飛老弟。沙書記一會就來了。今天這塊地,就算是水泥做的,也得給我翻出花來。」
吳雄飛心裡憋著一肚子火。
堂堂市長,跑到這裡當苦力,傳出去老臉往哪放。
但一想到沙瑞金即將到來,他又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任志敏和宋運輝的關係鬧僵了。
任志敏考慮的是必須和沙瑞金處好關係,抱緊小金子的大腿。
只要沙瑞金看到他們在這裡勞動,看到他們和陳岩石關係親密,外界的那些傳言就會不攻自破。
這叫Z治投資。
陳岩石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端著茶缸,冷眼看著這兩個在院子裡忙活的傢伙。
「老陳,你真讓他們這麼幹啊。這都幹了半個多小時了,萬一累出個好歹來,咱們怎向省委交代?」
王馥真有些不忍心,小聲嘀咕著。
陳岩石哼了一聲,「交代?
他們要向大風廠的工人們交代。
平時坐辦公室,出門坐專車,腦子裡全是GDP,根本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讓他們流點汗,才知道這地里的糧食是怎麼長出來的。」
陳岩石心裡明白這兩個人的心思。
無非是想巴結自己,想在沙瑞金面前演一出深入基層、熱愛勞動的戲碼。
如果自己不喊那一聲「小金子」,任志敏怎麼可能會多看自己一眼?
他偏不讓這兩個人如願。
想到這裡,陳岩石背著手,踱著步。
「吳市長,任常務,那邊的角落裡還有幾塊大石頭,你們順便給搬出去,留著礙事。」
陳岩石指著牆角喊了一聲。
免費的勞動力必須用啊。
吳雄飛剛想直起腰喘口氣,聽到這話,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那幾塊石頭少說也有幾十斤重,常年泡在泥地里,又濕又滑。
吳雄飛蹲下身,雙手抱住石頭,用力往上一拔。
嘶!
腰部傳來一陣酸痛,他咬著牙,把石頭搬到了院門外。
任志敏在旁邊看著,心裡暗罵陳岩石刁鑽,但臉上還得堆著笑。
「陳老,您放心,今天保證給您收拾得乾乾淨淨。」
正說著,小院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白秘書一路小跑了進來。
「陳老,沙書記的車已經到大門口了。王院長帶人在迎接,沙書記馬上就過來。」
小白一邊說,一邊看著滿身是泥的吳雄飛和任志敏。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兩人的用意。
真是夠拼的。
為了巴結沙書記,連常務副省長、市長的尊嚴都不要了。
小白心裡有些瞧不起這兩個人,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吳市長,任常務,你們這……要不要先去洗洗。」
吳雄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不用,勞動本色,沙書記最喜歡看到幹部深入一線。」
任志敏也跟著點頭,把手裡的鐵鍬握得更緊了。
片刻後,沙瑞金在田國富的陪同下,走進了小院。
隨行的還有幾個省委的工作人員。
沙瑞金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那兩個顯眼的身影。
吳雄飛和任志敏穿著滿是泥污的襯衫,手裡拿著鐵鍬,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沙書記。」
「沙書記。」
兩人齊聲打招呼,聲音裡帶著討好。
沙瑞金沒有立刻說話,看了看兩人身上的泥。
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田國富站在沙瑞金身後,臉色有些陰沉。
這兩個人簡直是在胡鬧。
陳岩石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小金子,你可算來了。」
沙瑞金快步走上前,握住陳岩石的手,「陳叔叔,王阿姨,身體還好嗎。」
「好,好著呢。就是這院子,每天都熱鬧得很。」 陳岩石意有所指地看了吳雄飛和任志敏一眼。
沙瑞金鬆開手,轉過身看著吳雄飛和任志敏。
「雄飛同志,志敏同志,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吳雄飛趕緊上前一步,把鐵鍬靠在牆上,「沙書記,大風廠的事情,我們市里正在積極協調。
我們聽聞陳老身體不太好,院子裡的地還得翻,就想著利用休息時間,來幫陳老乾點活。這也是我們踐行群眾路線的一種方式。」
這套話,吳雄飛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他覺得天衣無縫。
任志敏也跟著補充,「是啊,沙書記。我們和陳老經常交流,陳老對我們的工作也給予了很多指導。」
陳岩石突然咳嗽了一聲,「小金子,你別聽他們胡說。」
陳岩石的話,像是扎了一刀,直接捅在吳雄飛和任志敏的心口。
吳雄飛臉色一變,有些緊張地看著陳岩石。
陳岩石指著兩人,「小金子,他們兩個昨天之前,還天天喊著要強拆大風廠,把工人們往死路上逼。
今天聽說你要來,大清早就跑到我這小院裡,非要搶著翻地。
我說不讓他們干,他們還不高興。
他們來翻地,不是給我翻的,而是翻給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