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後退一步，「我……我怎麼能抓您？」
「為什麼不能？」陳岩石看著他，「你是反貪局局長，我是退休幹部。你抓我，天經地義。你抓我，正好顯示你大義滅親。你抓我，全漢東可能會高看你一眼。」
陳海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陳岩石，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看著他眼中的認真，心裡一陣酸楚。
「爸，您別說了。」
這種事，陳海不能幹。
「那你說，怎麼辦？」陳岩石故意這麼說的。
越是這麼說，陳海越沒有脾氣。
知子莫如父，陳岩石最懂自己的兒子陳海。
陳海沉默了。
想了想，「爸，您找省委紀委書記田國富說明情況。」
不用等別人舉報，自己先舉報自己。
這樣的話，屁事沒有。
陳岩石皺眉，「田國富？」
陳海覺得這麼做最合適，「對。您主動找他，把事情說清楚。誰送的東西，什麼時候送的，為什麼送的，您都告訴他。這樣，就算以後有人查，您也有個交代。」
也是陳海目前能想到的破解辦法。
但，陳岩石猶豫了。
「海子，你想過沒有，這麼做，可是……要得罪很多人的。」
王馥真走過來，「老陳，為了海子的正廳，有些人終究是要犧牲的。」
可以犧牲送禮的人，但是絕對不能阻止自己兒子陳海進步。
陳岩石看著老伴兒，「老王，你是說，讓我把送禮的人都供出來？」
「不是供出來，是說明情況。」王馥真覺得這樣挺好，「老陳，你跟田國富說清楚，這些東西是別人硬塞的，您本來想退回去，可退不回去。你讓田國富幫忙處理。這樣，既不得罪人，也保住了海子進步的機會。」
陳岩石沉默了。
走到那盆素冠荷鼎前，伸手摸了摸花瓣。
「這花，是真的好看。」
「老陳。」王馥真白了一眼陳岩石。
陳岩石點點頭，「老王，我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陳海，「海子，你說得對。這些東西，不該收。收都收了，就得處理。我這就給田國富打電話。」
陳海鬆了口氣，「爸，謝謝您。」
只要自己能進步，陳海覺得其他人可以成為自己進步的墊腳石。
誰讓他們有錯在先。
「謝什麼？」陳岩石擺擺手，「我是你爸，我不幫你，誰幫你？」
他走到屋裡，翻出手機，剛要撥號，手機響了。
陳岩石愣了一下，接起來。
打來電話的正是田國富，「陳老，我是省紀委的小田。」
得知陳岩石是小金子的養父，態度可以低一點。
「國富書記。」陳岩石有點吃驚。
天下怎麼有這麼巧的事。
田國富就是代沙瑞金傳話的，「陳老，我和沙書記決定明天上午去養老院看看您和王老。」
陳岩石看了陳海一眼，「好的，國富書記。我剛好有事跟你說。」
「陳老，我還有個電話，有什麼事，咱們明天當面說。」田國富不想在電話里說太多。
無他。
確實是還有事。
「好，明天見。」
電話掛了。
陳岩石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陳海走過來。
「爸，誰的電話？」
陳岩石笑了笑，「田國富。」
陳海問：「他說什麼？」
「他說，明天上午，他和小金子來看我。」陳岩石覺得陳家揚眉吐氣的機會來了。
陳海覺得也是好事，「沙書記？我哥要來，真的是太好了。」
「嗯。」陳岩石很開心。
父子倆對視一眼。
一陣狗叫聲之後，滿院子的鳥叫聲突然變得刺耳起來。
那隻藏獒幼崽又跑過來，咬住了陳海的褲腳。
陳海低頭看著它，心裡亂成一團。
沙瑞金明天來。
田國富明天來。
真的是天助我也。
另一邊。
林城市。
陳家莊村。
雨又開始下了，打在窗框上。
陳岩奎站在二樓的陽台上。
手中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隨手把煙屁股按在牆上。
老大一家，連同陳長柱都聯繫不上。
陳長青的電話一直沒再打過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那個擔任市政法委書記的二兒子，在林城市區也沒找到人。
林城是陳長青的地盤，可現在，這個地盤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
不對勁啊，陳家人找四個人的效率這麼低下，這怎麼能允許呢？
陳岩奎活了七十多歲，經歷過老街坊爭地基，也見過起風的時候。
老伴兒陳苗氏從屋裡挪出來，手裡攥著個舊手絹。
「當家的，要不咱們直接去市里？在家裡乾等著，我這心口跳得厲害。」
陳岩奎沒動，「苗苗，去市里幹啥？
你嫌長青還不夠亂？咱們去是添亂。」
陳岩奎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知道老二長青的性子，能當上林城三把手，腦子絕對不慢。
可公安局局長江振濤關機了，不對勁。
這是躲，還是反水？
猜不透。
「那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啊。」陳苗氏眼圈有些紅，「強子是咱們大孫子，真要有個三長兩短，大房那邊就絕了後了。我的大孫子啊，強子，你在那啊。」
陳岩奎已經打了不少電話了，陳長青讓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高青雲去找了。
咋還沒有消息。
大兒子陳長剛、大兒子林玉芬都聯繫不上。
老頭也著急的很。
陳岩奎嘆了口氣。
他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號碼。
陳岩石。
他的親大哥。
前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還是老革命。
可以說陳岩石就是他們一大家子最大的底氣。
陳岩奎一直不願意求大哥。
大哥那個人，一輩子把原則掛在嘴邊。
可現在，老陳家的孫子強子找不到了。
原則在家族傳承面前，算個屁。
陳岩奎按下了撥號鍵。
京州市。
夕陽紅養老院。
陳岩石住的小院。
熱氣騰騰的餃子剛盛出來，盤子邊緣還凝著一層水汽。
陳海夾起一個餃子，剛想往嘴裡送，桌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陳岩石的電話響了。
陳岩石接起電話，「喂，小奎，咋了？」
「大哥，強子找不著了。」陳岩奎很著急。
陳岩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咋回事？
難道他去緬北了？這小子平時雖然混，但也不至於往境外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