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牆之隔,步行回家屬區,多環保。
吳春林覺得這樣再好不過了,「好的,宋省長。我聽您的。」
妻子張珂再三強調不能得罪宋省長。
這回經歷鱉精事情,吳春林是真的服氣,下手真的是快准狠。
別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這麼大的漢東鱉精集團已經完犢子了。
緊隨身後,腳步放得極輕,不敢多言。
主打一個領導問一個,自己答一個。
以免多說多錯。
宋運輝沒有拉下來臉,沒有必要給吳春林臉色了。
格局必須拿出來,抽出兩根煙。
兩個人一人一根。
吳春林接過煙,覺得是好兆頭,趕緊上打火機,給宋運輝點菸。
男人能一起抽菸,有些事慢慢就能說開。
宋運輝抽了一口,「春林同志,說說吧,你自己什麼情況?」
吳春林點著自己的煙,夾著,沒有抽。
先為自己辯解、澄清問題再說,抽菸往後放一放,「宋省長,今天整場風波,我真的不知情,也是沙書記臨行前,我在省委大院被田國富那個鳥人拉上。
就這麼稀里糊塗去了療養院,我真的不知道還有送鱉精這一出。
如果知道送這些東西,打死我也不能去。」
急於摘清自己,保住位置、保住前途。
宋運輝默默聽著,不置可否,全程沒有搭話。
就是靜靜的抽著煙。
進了省委二號院,秘書周浩洋早一步到了。
見兩人進門,立刻倒茶。
秘書做的恰到好處,宋運輝點點頭,「小周,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好的,領導,您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周浩洋放下鑰匙,快步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宋運輝與吳春林兩人。
宋運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視吳春林,「春林部長,你跟沙書記去療養院看老幹部根本就不是問題。
你最大的問題是思想站位有滑坡。
說直白點,你對組織工作的認知、對組織部工作的大局把控,完全不到位。」
一句話點出病根。
吳春林低著頭,連忙認錯,「宋省長,我知錯、我改錯!
後續我一定加強理論學習、提升思想站位,緊跟組織步伐!」
宋運輝決定先打一棍子,「春林啊,上面有意打算把你調離漢東,平級轉去閒職崗位養老。」
吳春林有點慌了,「宋省長,你得幫我啊,我不想離開漢東,我還不想退休。」
如果離開漢東,職級還是副部一定是冷門,而且會被各種人鄙視。
這則消息,沙瑞金、田國富都沒有提。
不過,也有徵兆,自己的檢討交上去了,Z組部好像不滿意。
正是這一刻吳春林確定以及肯定抱宋運輝的大腿。
前提是宋運輝幫自己繼續留在漢東。
宋運輝指了指茶杯,「春林,喝茶。
其實徵求我意見的時候,我起初也是同意的。
清閒安穩、無責無壓,對你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吳春林端起茶杯,卻不敢喝,「宋省長!
我不能退、我也不想退!
我還能幹、我還想干!
我是農民的兒子,我們家把我培養起來,不容易。
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我不該盲從跟風,更不該貿然贊成凍結幹部任用!」
他太清楚,不再擔任組織部部長,轉去閒職,基本等於宣告Z治生涯提前落幕。
宋運輝點點頭,「春林同志,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今天我們不談追責、不談調離,只談思想。
我談了自己的看法,目前你暫時不會離開漢東,漢東還需要你。
你的站位,要站在省委、站在組織、站在人民這邊,絕對不能站在某一個領導的個人立場上。
那樣的話,就是盲目的個人崇拜,我們組織也不允許。」
句句直指小金子,敲碎吳春林的依附心態。
吳春林腦子轉得極快,瞬間聽懂言外之意,立刻表態站隊,「請宋省長放心!
今後我吳春林堅決和您保持高度一致,唯您馬首是瞻!」
官場識時務者為俊傑,順勢而為方能保全自身。
吳春林一點也不傻。
此前,純純是因為一時衝動,盼著進步。
事後,吳春林給趙立春打電話。
趙立春罵了他一頓,說他是豬腦子,腦子進水了,腦子被驢踢了。
反正,超級難聽。
又聯繫老領導劉長生,劉長生說他拎不清,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宋運輝。
後悔到姥姥家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真的是應了那句話,仕途之路無劇本。
就算定好了劇本,隨著推進,總有脫離劇本的時刻。
一旦被對手抓到把柄,真的是往死里捶。
宋運輝微微頷首,「春林同志,我得批評你幾句。
記住,組織部是組織的組織部、是人民的組織部。
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組織部。」
吳春林暗自慶幸,這一把穩了,「是是是,宋省長。我記住了。」
格局打開,一番談話,徹底收服人心。
吳春林心頭的大石頭落地,握著宋運輝的手,「多謝宋省長信任!
我一定恪盡職守、不負重託!
您也早點休息。」
時間真的不早了,不能打擾宋運輝休息。
「春林同志,別急著走。」宋運輝從書架上取下來幾本思想理論書,「春林同志,有空的話,多讀書。
我還有一個問題。
祁同偉是否符合晉升副省長的標準?」
吳春林臉色微變,面露難色,「宋省長,這個問題……屬實有些棘手,牽扯太廣、不好定論。
一句話、兩句話真的說不清。」
祁同偉是高育良的嫡系門生。
副省級崗位剛好有空缺。
何況宋運輝和高育良走得挺近。
一句話說不好,里外里都得罪人。
宋運輝淡淡道:「我不要求你現在作答。
明天,我要你的明確答案。
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關於祁同偉的晉升成了一道測試題。
吳春林鄭重點頭,「明白,宋省長。我儘快梳理,明天去辦公室找您匯報。」
「好,很好,回去早點休息。」宋運輝真的是有點困了。
送走吳春林,宋運輝端起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隨即,拿起手機,撥打梁思申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梁思申溫柔的聲音。
「老公,忙完了?今天動靜鬧得滿城風雨,全網都在傳漢東的事。我暫時不在你身邊,照顧好自己。」
宋運輝靠在椅背上,「嗯,好的,思申。」
梁思申輕聲叮囑,「別太拼,漢東盤根錯節,凡事留三分餘地。
你剛上任,不用急於一時。」
「好!」宋運輝揉了揉太陽穴。
兩人又閒聊幾句家常,便掛了電話。
夜色深沉,寂靜無聲。
宋運輝洗漱完畢,關燈休息。
翌日。
進了省長辦公室,剛坐下,桌上的座機就響了,「喂,你好。我是宋運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