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老婆說成小綿羊,雷東寶有點不服氣。
立刻傳來雷東寶粗糲爽朗的聲音,「小輝!幹得漂亮!
早就該整治這些坑人的黑心企業,老百姓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雷東寶嗓門洪亮,毫不掩飾對於小舅子的讚許。
小舅子上大學是當年雷東寶最驕傲的事之一。
「姐夫,確是,老百姓掙錢不容易,尤其是老年人。」宋運輝夾著煙,只是沒有點燃。
「小輝,查的好。我們小雷家村里好幾個老娘們,天天被廣告洗腦,跟風買鱉精、喝鱉精,怎麼勸都不聽。
我看完直播當場就讓村委會大喇叭循環廣播。
凡是之前跟風買、天天喝的,全部罰去村里主幹道清掃衛生兩周,必須讓那些老娘們長長記性!」
雷東寶鄉土治理的手段就是這麼簡單直接,專治各種盲從。
宋運輝無奈笑了笑,「姐夫,你現在也是正兒八經的鎮D委書記,公職在身,別總動不動就罰人幹活,要講究方式方法。」
雷東寶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小輝,我跟你說,我雷東寶早就不想幹了,天天瑣事纏身、里外操心,太累人。
我好幾次申請退下來,老徐不同意,陳平原也攔著不讓。
縣長更不同意。
縣長直接撂下狠話,如果我辭職,他來我們家住,讓你姐給他做飯吃。
想都不用想,縣長就是不想讓我退。」
宋運輝嗯了一聲,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
雷東寶的脾氣就是這樣,他想說話,讓他說個夠。
雷東寶看著宋運萍,再一想自己小舅子是省長。
格外自豪。
陳平原老早就是老徐的辦公室主任,現在才是安雲省省長。
陳平原年紀大了,省長這一屆干滿搞不好就退了。
想到這,雷東寶開始吐槽:「小輝,前陣子縣裡開會,我就坐在縣長旁邊,會上我提了一句辭職的想法。縣長直接來一句,雷東寶發燒說的胡話。
結果散會之後,縣長特意拉我去他家吃飯,好說歹說勸我留下。
說縣裡鄉村振興、集體經濟發展,離不了我這個帶頭人,死活不讓我退。
說我是老徐和陳省長立起來的先進個人,致富先進個人、勞動模範,優秀鄉鎮D委書記。」
有些話,雷東寶、宋運輝心知肚明。
如果雷東寶不擔任晉陵縣淮西鎮鎮D委書記,今後晉陵縣可能就沒有那麼多優惠政策了。
雷東寶在,不缺投資,不缺項目。
宋運輝只能說一些場面話。
「姐夫,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
你是咱們老家的致富帶頭人,踏實肯干、深得民心,好好干,多聽我姐的勸,穩穩妥妥做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雷東寶誰的話都不聽,就聽我老婆萍萍,還有我小舅子小輝的話。」雷東寶爽快應下,不囉嗦不矯情。
宋運萍搶過來電話,「小輝,思申還在四九城,你在漢東一個人,事事小心謹慎,別太拼,早點休息。
等我和東寶忙完手頭的事,抽空去漢東看你。」
「好,姐,只是我最近可能很忙。」宋運輝想了想,脫口而出,「等過年我回老家,咱們一起去給爸媽掃墓。」
「好的,小輝,我和東寶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宋運萍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宋運輝辦公室旁邊的休息室。
高育良端著紫砂茶杯,輕輕吹開浮沫。
丁建國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育良書記,今天多謝你們省政法委配合。」
高育良擺了擺手,「丁省長,謝什麼謝。
咱們都分管漢東的政法工作,理應通力配合。
當時祁同偉給我打電話求助,我心裡其實也沒十足把握,畢竟動靜太大、牽扯太廣。
但我確定一點,宋省長從不做無的放矢的事。
他敢拍板,就必然手握實錘、胸有成竹。
跟著他干,錯不了。」
丁建國坦然道:「當時情況太緊急,我沒時間,療養院內的信號隨時會中斷,我必須搶在斷網前第一時間聯繫祁同偉。」
特殊情況,必須特事特辦。
高育良擺了擺手,毫不在意,「丁省長小事一樁,無需掛在心上。
你是祁同偉的直接領導,合乎情理。
說起來我高育良心裡著實慚愧。
漢東鱉精在咱們漢東風光、虛假宣傳這麼久,廣告鋪天蓋地,我們竟全被蒙在鼓裡,任由其坑害全省老百姓這麼多年。」
丁建國嘆了口氣,「育良書記,說到底,還是咱們漢東從前的營商環境太過寬鬆,監管存在盲區。
對於保健品、滋補品這類行業,不少領導都是門外漢,不懂其中的門道。
企業包裝一下、吹幾句口號,納稅記錄好,大家就默認是好企業、好項目。
不出現問題,沒有人舉報就沒有人深究其資質,核查成分,全憑企業自說自話。」
高育良放下茶杯,「丁省長,對於一些行業,必須設立嚴格的准入門檻,落實常態化的監管機制。
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包裝一下,就大行其道。
不允許,絕對不允許。」
省長辦公室。
宋運輝抽了一根煙,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了沙瑞金、田國富、吳春林、任志敏、萬長海等人。
沙瑞金的腿站麻了,「宋省長,我想和你談談怎麼辦?」
宋宇輝倒是很坦然,「瑞金同志,對於相關的違法違紀人員,必須追究其相關責任。」
「宋省長,是是是,你說的太好了。」沙瑞金白了一眼萬長海、任志敏,「萬秘書長,任常務,你們還不趕快向宋省長道歉。」
沙瑞金接了幾個養父的電話,想的是大事化小。
萬長海點頭哈腰道:「宋省長,沙書記讓我陪同去養老院,漢東鱉精遲總監承諾免費提供,我覺得不虧本,當時任常務拍板的。」
承認自己的錯誤,把鍋甩給任志敏。
就算是親兄弟,也必須明算帳,害怕被上面問責。
任志敏耷拉著頭,「沙書記,宋省長,我雖然有一定的過錯。
但是,我並未謀取任何私利,且未向漢東鱉精集團提供任何便利。」
必須替自己辯解。
這時。
高育良、丁建國也走了過來。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任常務,你這麼一說,你是未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