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平趕緊坐直,「領導,您想知道什麼,我孫海平知無不言。」
宋運輝放下茶杯,拋出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海平,你簡單談談京州市委班子的情況。
限時兩分鐘。」
孫海平心頭一緊。
瞬間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普通談話。
而是一道測試題。
「宋省長,您讓我想一下,一分鐘。不!30秒就行。」孫海平深呼吸,調整心態。
考慮怎麼在兩分鐘內,給出儘可能完美的答案。
宋運輝點點頭,「海平同志,別著急。」
孫海平想的差不多了,也豁出去了,直言道:「宋省長,僅代表我個人觀點。
市委書記李達康一心沖成績、不拘規章,為了發展敢放權,過分縱容丁義珍,用人唯GDP論,擅長甩鍋、摘桃、挖坑。
市長吳雄飛理論功底紮實,可惜仕途落空心不甘,錯失進步機會便徹底躺平,常年借學習為由避事偷閒,屬於懶政行為。
紀委張樹立身居要職、左右為難,夾在李達康與田國富田書記中間,一味中庸求全,只求安穩保平安......」
宋運輝靜靜聽完,緩緩開口:「海平同志,那說說你自己?」
沒有想到還要評價自己。
孫海平神色微滯,隨即苦笑一聲,坦然直言:「領導,說實話,我現在的心態,跟季昌明季檢察長差不多。
我最真實的想法就是穩穩噹噹幹完任期,平安退休,落個清閒安穩。」
宋運輝聞言,輕輕搖頭,「海平同志,這種想法,不可取。
漢東正是用人之際,尤其是京州政法口更是重中之重。
你經驗足、底子乾淨、作風紮實,正是挑大樑、扛大事的時候,不要想什麼退休養老?」
話鋒一轉,又拋出一個問題,「海平同志,我問你,你有沒有什麼願望或者目標?」
孫海平不敢正視宋運輝。
遲疑兩秒,坦誠開口,「宋省長,如果退休前,我能夠正廳大圓滿,這輩子就沒有遺憾了。」
也就是成為小號的高育良。
還差一個京州市委副書記。
宋運輝聞言,微微一笑,「海平同志,正廳大圓滿?」
孫海平有點緊張,難道宋運輝覺得自己不配,「領導,我就是隨口一說,您就隨意一聽。」
宋運輝笑了,「低了!海平同志,副部啊!」
短短几個字,孫海平渾身一震,「宋省長……您、您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他這輩子最大的目標就是正廳大圓滿,成為小號的高育良,從未敢奢望副部,那是他觸摸不到的級別。
宋運輝拍了拍孫海平的肩膀,「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人?」
孫海平覺得自己被重視了,對視的瞬間,孫海平確認,眼前的宋省長,是真的要提攜自己、重用自己。
壓抑多年的仕途渴望,瞬間爆發。
趕緊站起來,表態度,表決心:「宋省長!我想進步!我太想進步了!」
仕途大半生,誰願意甘於平庸、草草落幕?
宋運輝緩緩點頭,「想進步不難,就好好干。
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個:穩住京州政法口,守住底線、控住局面、壓住亂象,關鍵時刻能扛事、能幹事、能落地。
咱們一步步來,副部的任免權在中樞,但是我可以推薦你。
下一步先拿下京州市委副書記,一步一個腳印。」
這才是真的想提拔,而不是畫餅。
孫海平覺得自己的仕途有望煥發第二春,「謝謝宋省長栽培!
從今往後,我孫海平聽您指揮,您指哪我打哪,絕不打折扣,絕不掉鏈子!」
宋運輝推過去一張紙條,「好,很好,我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了。看一眼,記在心裡,我看你怎麼做。」
孫海平接過紙條,快速掃了一眼,「宋省長,您看我的表現。再見!」
隨即,孫海平把紙條撕碎丟進垃圾桶。
邁著大步走出辦公室,覺得自己有靠山了,特別有底氣。
宋運輝拿起內線電話,「浩洋,讓孫連城進來。」
「好的,領導。」周浩洋即刻回應。
不多時,辦公室房門被推開,光明區區長孫連城走了進來。
孫連城垂手站在辦公桌前,「宋省長,您好,我是孫連城。」
「連城同志,坐下談。」宋運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今天我們只聊心裡話。你在光明區多年,有什麼委屈、不滿,儘管說。」
好不一樣的問題。
難道這就是省長,和李達康真的不一樣。
孫連城用餘光看了一眼宋運輝,又快速低頭。
有點猶豫,在漢東官場,真話最容易惹禍,訴苦更是大忌。
隨即,小聲試探:「宋省長,有些心裡話好像不能說呀,說出來合適嗎?」
宋運輝靠在椅子上,「但說無妨。你放心,不追責。」
孫連城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積攢多年的怨氣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深吸一口氣,「宋省長,我最大的不滿,就是李達康李書記的用人方式。
李書記主政京州,從來不講究人盡其才,反倒把幹部分成三六九等。
能幫他沖GDP、順著他心意的人、會溜須拍馬的,破格一路提拔。
踏實肯干、不會鑽營迎合的幹部,動輒打壓、隨手甩鍋背鍋。」
說起過往,孫連城憤懣不已。
如果不是遇到李達康,自己這個宇宙區長可能早就是京州副市長了。
千里馬沒有遇到伯樂,真是漢東最大的悲哀。
宋運輝點點頭,「連城同志,舉個例子。」
孫連城張口就來,「宋省長,例子太現成了。
就拿丁義珍來說,曾經很長時間一直是李達康眼前的紅人,靠著放權橫行無忌,在外動輒自稱是達康書記的化身,副市長差不多有了常務副市長的權力。
可他一出事跑路,所有問責、所有黑鍋,全都扣在了我們頭上。
我平白被喊到市委當眾挨訓,被罵,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宋運輝指尖輕點桌面,淡淡出聲,「連城同志,如果按你所言,李達康脾氣又硬又臭,眼裡只剩GDP,不怎麼講人情。」
孫連城覺得自己找到了可以傾吐心聲的知己,繼續倒苦水,「是啊,差不多就是這樣。
還有啊,丁義珍出事後,光明區區委書記的位置空了出來。
論資歷、論成績和工作年限,我熬了這麼多年,這個位置本該是我的。
可李達康提都不提,只給我掛了個光明峰項目總指揮的空名頭。
聽著體面,實則是燙手山芋,幹活是我孫連城、功勞是他李達康的、風險我來扛。如果再出事, 背鍋的肯定是我,我對李達康意見大了去了。」
勤懇多年不如鑽營一時,最是涼人心。
宋運輝刻意試探,「這麼說,你不願意當這個總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