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白秘書提著下酒菜進了客廳,恰好聽見二人對話,順勢插話。
「宋省長,您方才說的調理方子,能不能給我一份?」
其實,白秘書是想替沙瑞金搞到手。
老闆不能說,自己可以要。
宋運輝微微側目,看向白秘書,「小白,你年紀輕輕、氣血旺盛,正是身強體壯的時候,哪裡需要補身調理?」
白秘書連忙解釋:「宋省長,不是我自己用,是幫一位身體偏弱的朋友要。
他年紀不小了,常年體虛乏力,需要好好調理。」
白秘書擺好了下酒菜。
宋運輝一口回絕,「小白,你要的話,給不了。我宋運輝的藥方只贈有緣人。
小白,你和我那張藥方無緣。」
小樣,還拿捏不了你。
別人喊小白,白秘書可能會挑理或者生氣。
宋運輝這麼喊,白秘書還得賠著笑,點頭哈腰。
沙瑞金覺得小白肯定是拿不下了,只能自己上,先懷疑。「宋省長,我差點忘了,你早年在金州化工廠,後來去的東海集團。
我就納悶了,你什麼時候還精通中醫藥理、會開方子治病了?
屬實意外。
你不會是滿嘴跑火車,忽悠人吧。」
這就是沙瑞金的策略。
他確實很想要藥方?
但是還是裝懷疑,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宋運輝趕緊把方子給自己。
宋運輝坦然解釋:「化工與醫藥本就同源相通,西藥研發更是離不開化工基礎原理。
我之所以懂中醫的一些皮毛。
會開方是家學淵源。
家父宋季山,生前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老中醫,一輩子深耕中醫藥理,留下不少實用的祖傳秘方。」
沙瑞金微微點頭,感慨不已,「運輝同志,你這句話說的很對,我信服。
老中醫確實有真本事、能治頑疾。
只可惜優秀的老中醫還是太少了。
如今市面太多招搖撞騙之徒,打著祖傳秘方的幌子坑蒙拐騙,敗壞了老中醫的名聲。」
沙瑞金為什麼這麼說?
就是因為他自己有這樣的親身經歷。
他曾經和白秘書去一個私人中醫診所看過。
結果呢,花了不少錢,喝了兩個療程的藥,屁用都沒有。
宋運輝輕輕搖頭,「瑞金同志,你這麼說咱們的中醫,非常不合適。
我父親宋季山的醫術實打實、真材實料,絕非江湖騙子所能比擬。」
他們給父親宋季山提鞋都不配。
可惜啊,當年不懂父親。
現在,父親宋季山不在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
「好,我錯了,運輝同志,我道歉。」沙瑞金決定開始扯別的,打感情牌,「你當年高考全縣第一,天資過人、才華出眾。
高考前,你在幹什麼?」
問及年少過往,宋運輝放下茶杯,道出塵封往事:「一代人有一代的使命。我們這代人的責任就是吃飽穿暖,大踏步發展。
當年時代特殊、局勢受限。
我和姐姐宋運萍原本都有資格讀大學。
奈何公社管事的老猢猻心胸狹隘、刻意拿捏,借著政審的由頭卡升學名額。
如果聽之任之,我們宋家姐弟二人,一個政審的名額都拿不到。」
沙瑞金靜靜聆聽,神色動容,頗有共鳴,「後來呢?怎麼樣了?」
宋運輝語氣平淡,娓娓道來,字句皆是過往艱辛。
「我當年年少執拗、不肯認命。揣著一張群眾日報,騎著借來的自行車,日復一日往返公社大院,找李主任申訴維權。
起初,李主任刻意刁難,一口咬定政審機會、升學名額不完全由個人成績決定。
我便當著他的面,背誦群眾日報上面的原文,就是當年高考的招生政策。」
「哦,上面的哪句話?」沙瑞金有點好奇宋運輝這個對手。
「各級領導幹部要支持有志青年報考大學,在政審中,要重在本人表現,為建設四個現代化選拔人才,這是關係到我國千秋萬代的大事。」宋運輝字字鏗鏘,句句有力。
可惜自己也不再是少年。
沙瑞金聽完,由衷感慨,有點共情了。
「運輝同志,咱們這一代人,都是苦過來的。
我當年下鄉插隊,天天挑豬糞、種水稻、乾重活,一步一個坑,著實不易。
可這和你家祖傳藥方有什麼關聯?」
宋運輝唇角微揚,道出其中深層的淵源,「關聯頗深。
當時,我們一家還戴著帽子,身份受限、處處受制。
我父親宋季山為人謹慎膽小,生怕惹事招禍。
但他看人極准,一眼就看出老猢猻常年體虛乏力、腎氣不足,是常年勞累落下的病根。」
「我父親心善,不計前嫌,也算是避免老猢猻繼續搞事情,連夜配了幾大包固本益氣的中藥,親自送上門幫他調理身體。
後來老猢猻身體好轉、精力充沛,晚年更是老來得子。」
其實後半部分是瞎扯的。
老猢猻被打倒後,回到小雷家村。
後來,雷東寶和宋運萍結婚後,雷東寶隔三差五收拾老猢猻。」
往事浮沉,步步皆是人情世故。
沙瑞金聞言,瞬間來了興致,「原來還有這樣的事!
運輝同志,你們老宋家那這個祖傳方子現在還在不在?
趕緊寫給我!」
宋運輝故作疑惑,「瑞金同志,剛剛你不是還篤定自己身體硬朗、半點毛病沒有?
怎麼突然急著討要方子調理了?」
沙瑞金瞬間尬住,強行找補,「我、我是幫朋友要的!我有一個朋友。
其中,一個老朋友常年身子虛弱,多方調理無果,想著試試你們家祖傳的方子,碰碰運氣。
萬一治好了呢!」
宋運輝淡淡一笑,不點破、不拆穿,順勢接話,「瑞金同志,既然是幫朋友,那就筆墨伺候。
家父傳下規矩,祖傳中藥方,必須用毛筆寫,才有那種質感。」
「小白!」沙瑞金立馬轉頭,高聲吩咐,「趕緊去書房取來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一應備齊,快點快點,我很急!」
「好的,領導!」白秘書不敢耽擱,快步走進書房。
等候的間隙,沙瑞金隨口問了一嘴,「你當年下鄉插隊,年紀比我小,到了鄉下具體做什麼?種地插秧還是耕田除草?」
宋運輝輕輕搖頭,「彼時,我被分到深山的一個小山村。
婦女主任看我年紀小,特意給我安排了一個輕鬆的活,負責餵豬。」
當年還是下鄉的初中畢業生,現在已是封疆大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