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按下接聽鍵，「小賀！」
電話那頭，賀秘書有點八卦，稍微有點緊張，「領導，重磅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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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運輝宋省長去了省委一號院，和沙書記相談甚歡。
白秘書親自傳的消息，有圖有真相，絕對屬實！」
高育良聞言，神色不動，「小賀，你是不是白混了？
白秘書主動給你報信，是好心分享？
他是把你當槍使，借你的嘴擴散消息，傳遞信號！」
賀秘書愣住了，白秘書真壞。
連忙追問：「領導，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是裝不知道，還是廣而告之？」
高育良笑了，「小賀，你這樣，今天聽我安排。
你們幾個秘書不是有個群嘛。
你現在趕緊註冊一個小號混進去，用小號把消息發出去。」
「領導，我立刻安排。」賀秘書拿出備用手機開始忙活。
高育良淡淡叮囑，「切記，低調行事、匿名傳播，千萬別讓人查到源頭，免得無端卷進去，惹禍上身。
網際網路都是有記憶的。」
賀秘書有點小得意「領導，您放心，我小號暱稱就叫田書記的大秘，絕對沒人懷疑到我頭上。
我聰明吧！」
高育良聞言無奈搖頭，心底暗嘆一聲大聰明，隨即掛斷電話。
吳惠芬坐在一旁，感慨道：「育良，現在我總算明白，宋運輝果然不簡單。
白天剛和沙書記開戰，晚上就主動上門。
還能喝上沙瑞金的好茶。
城府太深了。
不一般。」
高育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惠芬，我今晚也徹底想通了。
我這輩子為何止步政法委書記，坐不上省委一把手的位置。」
吳惠芬有點疑惑，「育良，是因為咱們沒有過硬的靠山，後台不夠硬嗎？」
高育良輕輕搖頭，「惠芬，不全是。
上面需要的是一潭活水、一池活魚，是有競爭、有活力、有突破的漢東格局。
漢東十三太保，個個身居高位、手握實權。
若是人人抱團固化、墨守成規，咱們漢東猶如一潭死水，發展必然停滯不前。」
「哎！育良，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個道理。」吳惠芬又給高育良倒了一杯茶。
高育良靠在沙發上，「惠芬，所以上面需要不同類型的人，攪動漢東棋局、避免固化，打破僵局。
田國富就是典型的攪局者。
準確的說是攪屎棍！」
吳惠芬忍不住輕笑出聲，「育良，你這個比喻倒是貼切，形象生動。反正，我第一眼就覺得田國富這個人不能處。」
高育良附和道：「確實！田國富心胸狹隘、愛聽閒話、愛傳風聲，張口閉口都是據說、聽說、有人說，是典型的小人做派。
但這種人，自有他的用處，存在即合理。」
吳惠芬順勢追問：「那沙瑞金在你眼裡，算什麼？鯊魚？」
高育良微微搖頭，「鯊魚凶戾強勢、掌控全局。
沙瑞金希望他那樣，但是他做不到。
他頂多算一條黃鱔，看著滑溜強勢、進退自如，實則格局有限、束手束腳。」
吳惠芬笑得拖鞋都掉了，「省一是黃鱔，如果漢東人民都知道，不知道沙書記會不會被氣死。」
「氣死了好啊，咱們直接去吃席。其實也不準確。
準確的來說，沙瑞金是鸕鶿，看似能捕魚、能控局，實則始終被上面某些人拿捏、被規則束縛，一輩子只能在劃定的圈子裡做事，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是典型的既要又要。
想用規則約束別人。
又想突破規則，比如想凍結一批幹部的任命。真的是蠢到姥姥家了。」
吳惠芬眼底滿是好奇，繼續追問：「育良，那宋運輝呢？
你如何評價他？」
高育良一本正經道：「他是鲶魚。
上面特意下放過來的鲶魚，專為攪動漢東的這攤水、打破固化格局、激活漢東的活力而來。
沙瑞金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已然讓上面有所失望。
劉省長年紀偏大、銳氣全無，雖有成績，有魄力，但身體跟不上了。
所以上面才會空降宋運輝。」
吳惠芬看著高育良，「那你自己呢？」
高育良聞言，有點疲憊，絞盡腦汁想措辭，「我只想做一條泥鰍，在夾縫中生存、低調蟄伏、不爭不搶、安穩落地。
不爭風頭、不摻死局、不捲派系，安穩熬過任期，平穩退休足矣。
或許過了明年我就該去閒職，提前開啟養老模式了。」
話音落下，高育良閉上眼。
半生宦海沉浮，早已看透名利紛爭。
省委一號院。
客廳。
沙瑞金和宋運輝又各喝了兩杯茶。
沙瑞金站起身，「我再去院裡澆澆樹。」
宋運輝直言道：「瑞金同志，我嚴重懷疑你身虛，那方面不行！」
沙瑞金不服，「咱們男人這輩子，啥都能認慫，唯獨不能被人說不行！
你等著，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迎風尿三丈！」
宋運輝淡淡一笑，「行，我拭目以待。」
年少時，少年可以做到迎風尿三丈。
頭髮花白時，順風濕一鞋。
小金子不是不服，說出口就已經輸了。
院中晚風徐徐，三級風拂面，涼意十足。
沙瑞金站在樹下，解開腰帶，昂首挺胸，刻意擺出強勢姿態。
迎著風，開始自己的表演。
奈何天不遂人願，逆風放水。
大半淋在鞋面、褲腿之上，還有手上，狼狽不堪。
場面非常尷尬。
宋運輝站在不遠處，戲謔道：「瑞金同志，確實是不行。
你看看你剛換完衣服，這下鞋也得換了。
屬實有點不行，要不要我給你開個方子，固本培元、調理補身？」
沙瑞金臉上掛不住，乾脆彎腰脫下皮鞋，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麻蛋！
動作乾脆利落，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什麼方子？」沙瑞金抽了皮帶，丟掉褲。
沙瑞金洗了手，穿上最後一條褲子。
宋運輝進了客廳，「瑞金同志，我看你體虛氣弱、精氣神不足，給你開一副固本培元、補氣養血的中藥方。
你好好調理身子，補補氣。」
我身體骨硬朗得很，半點毛病沒有，用不著調理。」
好想要宋運輝的藥方，但又不能直接要。
只能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