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民放下筷子，「今天要是真按沙書記的意思，把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晉升全部凍結，整個漢東官場估計要人心浮動。基層中層熬資歷、拼成績，全都盼著調整往上走，一刀切下來，所有人的希望都得落空，人心可能就散了。」
GOOGLE搜索TWKAN
一個蘿蔔一個坑。
這一批幹部晉升了之後，他們的位置會有一百多個幹部頂上去。
所以牽動的是更多人的心。
季昌明唏噓道：「確實，不幸中的萬幸。
趙立春趙老書記在漢東擔任省委一把手八年，後續的余書記接續，前後十幾年光景，從來沒有出現過凍結這種極端的操作。
一把手想凍結全省幹部晉升。
如果凍結通過了，在咱們漢東，算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幸好宋省長據理力爭、強勢否決，不然的話，我今天麻煩就大了。」
此刻，沙瑞金和季昌明僅僅是一面之緣。
今天，也是關起門說話。
如果出了包廂，季昌明肯定不承認自己說了這些話。
自己快退休了，絕對不想晚節不保。
祁同偉放下筷子，「季檢，您這話我太認同了。
這一波凍結要是真落地，我熬了多年的副部夢，大概率就要直接中止，我老師高書記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仕途前路險些折斷，換誰都得心驚。
張懷民聞言面露疑惑，看向季昌明，有點不解，「季檢，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你是省檢察院一把手，堂堂副部級實職，資歷老，在漢東政法體系深耕多年，位高權重。
放眼整個漢東官場，誰有膽子敢找你的麻煩、欺負你？
你報上名，讓祁廳長查他的身份證號。」
在他看來，季昌明的位置穩如老狗，根本無需忌憚任何人。
季昌明聞言，搖頭苦笑，夾起一塊紅燒肉送入嘴中，細細咀嚼。
肉質軟糯醇香，入口回甘。
可他吃得滿心苦澀。
「張院長，祁廳長，菜是真香，可我心裡是真堵得慌。」
放下筷子，長長嘆了口氣。
無奈。
憋屈。
「你們只看到我表面風光。
外人都喊我季檢，覺得我手握檢察大權、高高在上。
這只是表象。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就是漢東官場的軟柿子副部級，誰都能上來踩一腳、捏一捏。
你們應該也清楚，咱們省檢察院退休的常務副檢察長陳岩石，是老革命，風骨極硬，一輩子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
這次一百二十五人的晉升名單里，剛好就有他的兒子陳海。」
意思太明顯了，一旦凍結，陳海短期內不能進步。
以陳石頭的性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真鬧起來，老石頭估計能直接衝進省檢大樓，把老季的辦公桌當場掀了。」
祁同偉聞言，點點頭，「季檢，你說的這一點我百分百認可。
別說你忌憚陳岩石，整個漢東官場，沒人不怵陳老。」
高育良現在是省三，格外敬重老同志。
面對陳岩石這個老領導，高育良永遠畢恭畢敬、禮讓三分。
祁同偉壓低聲音，繼續補了圈內的近乎公開的秘辛。
「陳岩石曾經是檢察院的領導，尤其陳海是反貪局局長。
陳岩石退休後對前任領導不滿，硬生生在民間撐起了一個第二檢察院，活躍的很。」
這是漢東官場人人心知肚明、卻無人敢當眾提及的秘密。
張懷民臉色一壓，立刻抬手制止，「祁廳長，打住。
這種話，僅限咱們在包廂關起門說。
出了這扇門，半個字都不能說。
第二檢察院這個說法太過敏感，等於是在刀尖上跳舞。
再往前邁一步，可能就觸碰紅線。
一旦被有心人捕捉放大，就是天大的麻煩。」
謹言慎行，深諳官場自保之道。
張懷民畢業於漢東大學，對於自己的小學弟祁同偉，想的是提點兩句。
祁同偉立點點頭，「張院長提醒得對，是我失言了。」
張懷民拿起筷子，「好飯好菜好招待。
不說這些敏感話題了，咱們趕緊吃飯。
一會我提前去省政府，跟宋省長打個照面就撤了。」
「張院長下午有其他安排？」季昌明有點好奇張懷民下午去幹啥。
「季檢，下午最高法召開電話會議，我必須參加。」
三人大快朵頤。
另一邊。
漢東省政府。
宋運輝、任志敏、丁建國、程凱然等人吃完飯。
踱步回辦公樓。
任志敏收到一條簡訊，立刻刪掉。
臉上帶著笑，「宋省長，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宋運輝扭頭看了一眼任志敏，「任常務，好啊。剛好我想找你和丁省談話。你們兩個都到我辦公室。」
其他人陸陸續續散去。
到了省長辦公室，秘書周浩洋倒了三杯茶就離開了。
剛下午一點，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周浩洋解釋了情況，並打開大會議室的門，讓他們去裡面等。
就這一個小細節，給宋運輝贏得了一波好感。
於是乎，省監獄管理局局長章維、省戒毒管理局局長莫平川、省高院執行局局長秦川等人進了會議室，喝著礦泉水，悠哉悠哉。
省長辦公室。
宋運輝端坐在辦公椅上，雙手隨意搭在桌沿，看不出喜怒。
丁建國、任志敏坐在宋運輝對面。
任志敏渾身緊繃，脊背僵硬，坐立難安。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足夠他想通，看清所有局勢，可是看了白秘書發的簡訊，心動了。
現在起，打算執行B計劃，坦白認錯，潛伏在宋運輝身邊。
拋開A計劃、B計劃，還有白秘書的承諾，任志敏覺得自己上午常委會盲目站隊沙瑞金，當眾和宋運輝唱反調，本想著抱緊省委一把手大腿，順勢往上再進一步。
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成了全場最大的笑話。
他那點投機站隊的心思，顯得格外愚蠢可笑。
任志敏喉頭滾動，低頭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宋省長，我知道錯了，您儘管批評我。」
他抬眼偷瞄宋運輝，竟然沒有半點表情。
「哦，任常務，你哪裡錯了？我怎麼不知道？」宋運輝戲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