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當時批示暫時不查，原話好像是證據不夠充分，暫緩核查，避免動搖光明峰招商大局。」張樹立想不被罵，就主動出擊。
想的是化被動為主動。
李達康當場翻臉，敲了敲桌子，「樹立同志，你記錯了，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批示。」
乾脆一口否認，徹底撇清所有關聯。
丁義珍如今已然是棄子廢棋，絕不能被拖下水。
可惜的是劉省長走了，自己可能無緣省長了。
不知道機會便宜誰。
李達康看向趙東來，「東來，你趕緊去聯繫祁廳長，動起來。」
「明白。」趙東來躬身退出，順勢帶上辦公室門。
屋內只剩李達康和張樹立。
李達康身子前傾，盯著張樹立，挽起袖子，「張樹立，你是紀委書記，不是記帳的小文員。
明知丁義珍手腳不乾淨，怎麼不早點匯報，不會前置風控，這就是你的履職能力？」
張樹立攥緊手心，低聲辯駁：「達康書記，同級監督受限，我無能為力。」
匯報了，李達康也不聽。
李達康聽了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無能為力就是失職。」李達康冷笑一聲，「今天，你敢當眾翻舊帳，就是打算拉我李達康下水。這些話，今天出了這個辦公室不要再提，免得被別人當做把柄，到時，咱們倆都沒有好果子吃。」
李達康害怕被人背後捅刀子。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張樹立心底瞭然，「好的，達康書記，我嘴嚴。」
辦公室靜默片刻，李達康遞給張樹立一根煙，身子靠回椅背，「樹立同志，過往爭執暫且放下。
現在丁義珍出事，咱們眼下的首要任務，就是徹查丁義珍個人的問題，查清這些年他利用職權斂財數額、涉案人員。
剛好借著查辦丁義珍一案，我交辦你一項專項任務。
由市紀委牽頭，全面復盤摸排光明峰項目，摸排工程分包、資金撥付、企業合作全鏈條，查清項目內里所有違規隱患。」
等於是給張樹立加擔子了。
張樹立覺得這樣還差不多，不是老罵自己就行。
「達康書記，我立刻抽調紀委骨幹專班，加快調查進度，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李達康淡淡頷首，面色恢復平靜。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目的達到。
下一局主動權，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漢東省公安廳。
廳長辦公室。
高育良、祁同偉兩人相對而坐。
高育良嘆了口氣，「同偉，你覺得今晚通風報信放走丁義珍的人是誰？」
祁同偉給高育良沏上茶，「老師，每個人都有嫌疑。」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開浮沫：「同偉，包括你我？」
「老師，反正絕對不是我。我的三部手機都還在金魚缸泡著，我沒有離開辦公室，更沒有打電話。除了你我，其他人都有嫌疑。」祁同偉背靠辦公桌，格外冷靜。
高育良感慨道：「誰嫌疑最大？」
祁同偉眼底寒光一閃，「頭號嫌疑人，李達康。」
「理由。」高育良放下茶杯。
「丁義珍是光明峰項目總指揮，一旦落網，必然牽連光明峰項目，李達康還想接劉省長的班。
放走丁義珍，就是自保。
有動機最足，有時間。」祁同偉分析的頭頭是道。
高育良沉默片刻，拋出一個問題，「同偉，今晚如果你有手機，你會不會打電話給丁義珍通風報信？」
祁同偉趕緊站起來，「老師，不會，絕對不會。」
停頓兩秒，祁同偉補充剖析：「除此之外，秘書、司機、檢察院內勤人員，全部都有嫌隙。
侯亮平遠在四九城，陳海僅憑一通私人電話就想抓人。
抓一個廳級幹部，沒有手續，過於草率，本就存在問題。」
人心複雜，漏洞一大堆。
至於是誰，真的不好查，從省委附近打電話或者發信息的有幾千個。
不好查，真的不好查。
高育良覺得自己還是喝茶吧。
漢東省國安廳。
封閉式留置室內。
密閉無窗。
丁義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過後逐漸清明。
他記得自己登上航班，落座後，找空姐點了一瓶香檳。
兩杯下肚後，腦後遭受重擊，直接昏迷不醒。
本以為落地T國重獲自由，睜眼一看不知道現在自己在什麼地方？
好像是做夢一樣。
暈暈乎乎，迷迷糊糊。
有點疼，有點困。
房門推開，尋健翔帶著墨鏡大步走入。
後面跟了兩個人。
丁義珍第一感覺是國外的幫派，或者是想噶腰子的。
丁義珍慌忙起身，「大哥，這裡是T國對不對？
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我可以出錢。」
尋健翔摘下墨鏡，笑了，「丁義珍，你看清楚，這裡是漢東省國安廳。
我是省國安廳常務副廳長尋健翔。
恭喜你，出逃失敗，被我一棒球棍截捕。
驚喜嗎？
刺激嗎？」
丁義珍嘴唇發抖：「國安？你們憑什麼抓我？」
搞半天，下黑手的是尋健翔。
尋健翔抬手丟出一本護照，「丁義珍，就憑你私自辦理境外護照。
丁義珍，湯姆·丁，好名字。
你常年和境外機構有加密郵件往來。
僅間諜罪一條罪名，就足夠讓你進去踩縫紉機。」
此話一出，丁義珍渾身汗毛直立，徹底閉口，一言不發。
國安出手，必死無疑。
多說多錯，索性不說。
還幻想著有人撈他。
林城市委招待所。
沙瑞金脫了外套，正要休息。
秘書小白快步推門而入，「領導，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逃到了T國。」
沙瑞金一下不困了，「小白，立刻通知田國富、吳春林，讓他們趕緊過來。」
不到五分鐘。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省委組織部部長吳春林快步趕來。
三人圍坐在茶几前。
吳春林率先開口，「沙書記，借著丁義珍一案，可以拉攏李達康。」
田國富想的是利用李達康，絕對不允許李達康順利登上沙家幫的船，「春林部長，你太樂觀了。
要看結果。
如果丁義珍被抓，口供牽扯李達康，那必須辦，絕不能保。
如果丁義珍在T國逍遙，我們才能拉攏李達康。」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哎！那就先等等看吧。讓子彈先飛一會。優勢在我。」
這一晚，他們三個人各懷心事，沒有聊出個什麼。
翌日。
四九城。
Z組部。
梁思申親自把宋運輝送到大門口，「運輝，加油，等你辦好手續，我也去漢東。」
宋運輝點點頭，「好的，思申。」
登記之後，進了Z組部院內。
快到一號辦公樓前。
這時。
背後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宋部長，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