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運輝放下電話。
考慮和路小拉交接工作。
片刻後，秘書周浩洋進來，匯報導：「領導，咱們大門外，蹲了數名便衣，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人，盯著咱們的大門和辦公樓出入口。
咱們要不要安排安保應對，或者搞一搞他們？」
宋運輝擺擺手，「浩洋，什麼都不要做，按部就班辦公即可。
沉住氣，坐等猴子主動進坑。
這次咱們玩個大的。」
一切皆為棋局，侯亮平從頭到尾，都是一顆棋子。
四九城。
最高檢。
反貪總局。
侯亮平第三次進了秦思遠辦公室。
急躁難耐。
真的是猴急猴急的。
恨不得現在就去抓人。
生怕出現變數。
秦思遠低頭翻看案卷，指尖按壓眉心，頭都懶得抬，「猴子，我說了三遍了，趙德漢是能源系的處長，現在還是正廳的公示期，查他的手續比較麻煩，你回去耐心等。」
侯亮平的手掌撐住辦公桌面，「秦局，有證人，有證據，加上還是趙德漢的提拔公示窗口期，抓人一刻不能拖！
萬一他跑國外了咋整？」
盯了趙德漢這麼久，就等這一案立功，升正廳。
「流程合規才能辦案。」秦思遠的態度很強硬，「猴子，能源系不是好惹的，準備充分再出手，貿然動手，搞不好會被反噬。」
秦思遠心底顧慮極重。
拿下趙德漢，頂多辦成一樁貪F案。
一旦失敗，能源系反手追責，他首當其衝，仕途搞不好到頭了。
步步謹慎，不敢冒進。
侯亮平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秦局，既然公事行不通，那我找我岳父鍾正國。」
「猴子，打啊，你打啊！」秦思遠反正也無所謂。
有些事急不得。
就算鍾正國打來電話，也能拖一拖。
令人尷尬的是，鍾正國掛了侯亮平的電話。
侯亮平不氣餒，撥給鍾小艾，「小艾，麻煩你給我們秦局打個電話，讓他儘快走手續。
我現在一切具備，就差手續齊全，出手了。
我侯亮平不鳴則已。
今天一鳴，必須驚人。」
不過兩分鐘，秦思遠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談話簡短，全程他只應聲附和。
掛斷電話，秦思遠看向侯亮平，「搜查、傳喚手續6點前辦好，嚴控不良影響。
別特麼的催催催。我很忙的，出去！」
侯亮平舔著臉，「好的，秦局。謝謝！」
結果最重要，其他無所謂。
想干成大事，必須臉皮厚。
下午六點。
侯亮平領走手續，立刻聯絡外勤組員，「小韓，情況怎麼樣？」
外勤偵查員小韓匯報：「侯局，趙德漢作息固定，白天上班，傍晚在家吃飯，他老婆每晚七點帶孩子去補課，雷打不動。
偶爾，趙德漢去帝京苑別墅。」
「好的，太好了，一會行動。今天，大功成功後，我請你們吃老鴨湯。」侯亮平頗為自信，覺得行動時機，已然成熟。
侯亮平想起了丁義珍，自己去不了，分身乏術。
但是，必須拿下丁義珍。
想起了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陳海。
電話接通。
聽筒里傳來陳海清朗的聲音。
「亮平，什麼指示？」
這麼客氣的說話，完全是因為侯亮平是鍾家的贅婿。
侯亮平揉了揉眉頭，「我在查一起大案子，涉及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
咱們兄弟兩個，漢大三傑的兩傑聯手一次。
在四九城和漢東兩地同步動手，雙線收網，怎麼樣？」
陳海覺得頭大，「猴子，直接抓捕丁義珍？有手續嗎？」
「丁義珍行賄趙德漢有證人，據說還有帳本，足夠抓了。」侯亮平語速急促，「你那邊連夜布控，一舉拿下，絕對是大功一件。」
陳海沉默幾秒，「亮平，這事不行。」
侯亮平聲調抬高几分，「為什麼，陳海，你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丁義珍不是普通幹部，他是京州副市長，正廳級幹部。想查他，必須經過漢東省委。」陳海不想捅馬蜂窩。
侯亮平怒了，「陳海，你是反貪局局長，抓人很合理！」
「合理！但不合規矩，不合程序。」陳海直白回應，「沒有手續，貿然抓捕，我扛不起這個後果。」
侯亮平一時語塞。
半晌，吐出幾個字，「陳海，你說怎麼辦？」
陳海嘆了口氣，「我可以派人盯著丁義珍，我必須找季檢察長當面匯報。」
侯亮平點點頭，「行，儘快給老季匯報，千萬別讓丁義珍跑了。」
「放心，猴子。」陳海直接掛了電話。
趙德漢家樓下。
看著趙德漢的老婆和兒子離開小區，侯亮平指揮四名外勤偵查員上了樓。
到了趙德漢家門外，侯亮平抬手敲防盜門，「開門，開門，我是物業。」
門內傳來碗筷聲，老舊小區，隔音效果就是差。
片刻後,房門拉開一道縫。
趙德漢一手端青瓷炸醬麵碗，一手捏蒜瓣，嘴角沾著面醬，神態散漫。
看清門外侯亮平一行人，眼皮都懶得抬,「物業有啥子事？不修水管不修電路，晚點再來。」
說完，就要側身關門，直接無視侯亮平。
侯亮平抬手抵住門板，亮出搜查證件，「趙德漢，我是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趙德漢，請你配合入戶搜查。」
「侯亮平，你持有的只要不是假證，你隨便查。查不出來的話，必須替我恢復名譽。」趙德漢索性鬆開房門，轉身回到餐桌旁，大口吃麵嚼蒜，神態淡然至極。
屋內陳設老舊，家具起皮，牆面發白，全屋可以說是家徒四壁，普通工薪家庭都不如。
侯亮平有點吃驚，反差太大了。
偽裝！
對！
一定是偽裝。
任誰來看，都和貪腐的處長搭不上邊。
趙德漢咽下一口炸醬麵，嗤笑一聲，「侯亮平，你特麼一個靠著岳父上位的軟飯男，盯著我趙德漢查有意思嗎？我像貪官？我就是農民的兒子。我身上有油水嗎？」
侯亮平收起證件，板著臉，「趙德漢，貪不貪，不是你說了算，我依據舉報的證據辦案。有法有據。」
偵查員小韓環顧全屋，目光定格在牆上的獎狀，抬手指去，「侯處長，這面牆有點可疑。搞不好是空心的，一些T官把贓款藏在牆裡，甚至有的還有金條。」
趙德漢握筷的手一頓，站起身，表現出著急的樣子。
立馬起身擋在牆前，「你們別動獎狀！
這邊是我兒子得的榮譽，另一邊是能源資源部年度給我頒發的獎狀，損壞了你賠得起嗎？」
侯亮平邁步上前，逼近趙德漢，「趙德漢趙大處長，辦案需要，必須查。」
趙德漢抬手指著牆，「侯亮平，睜大你的猴眼，看看你的搜查令。
上面標註的是搜查我家，這面承重牆屬於小區公共設施，你無權查。」
反正主打一個胡攪蠻纏，裝出不想讓查的樣子。
侯亮平不為所動，語氣強勢，「趙德漢，論法律，我是專業的，牆體屬於住宅範圍，我有權查。」
趙德漢雙手抱胸，「可以查。
如果查出贓款或者贓物，我主動認罪配合審訊。
查不出東西，你說怎麼辦？」
侯亮平唇角勾起冷意，緊盯趙德漢，「趙大處長，你目前是審計司司長公示期。我保證，你看不到明天的公示文件。」
趙德漢苦笑一聲，「侯亮平，你牛逼。
我的要求很簡單，如果查不到，你跪在客廳，磕頭喊我十聲爺爺，當眾道歉賠罪。」
眼神裝的飄忽，讓侯亮平覺得自己心虛。
侯亮平不假思索，「我同意。」
「口說無憑。」趙德漢拿來紙筆，「立字為據，誰反悔誰全家都是狗。」
為了查案，侯亮平不得不簽了。
於是乎，小心翼翼撕下牆面的全部獎狀。
水泥實心牆體，為磚混結構。
沒有發現現金、銀行卡、貴重財物。
全屋櫥櫃、洗衣機、床下逐一排查，一無所獲。
趙德漢靠在牆上，嗤笑一聲，「侯局長，查完了？我趙德漢很大度，請你看一齣好戲。」
侯亮平臉色鐵青，心底翻湧著戾氣。
他篤定趙德漢存在很大的問題，偏偏家裡沒有東西，辦公室或者帝京苑別墅就有可能。
對啊！
趙德漢可能沒有把贓物藏在家裡。
一定是別墅。
趙德漢發了幾條信息。
樓上樓下鄰里聞聲聚攏過來。
大多都是老住戶，知道趙德漢平日裡節儉。
一名老大爺往前一步，看向侯亮平，「同志，人家老趙老實本分，你們上門查什麼，我看你一定是冤枉好人了。」
一位老大娘拿起擴音喇叭，吆喝著：「侯大處長，白紙黑字賭約擺在這，公職人員不能耍賴。
不磕頭履約，我們集體去反貪總局上訪，投訴你濫用職權！欺壓老百姓。」
圍觀人群起鬨聲越來越大。
小韓壓低聲音，「侯處長，咱們怎麼辦？」
侯亮平下頜緊繃，指尖掐著掌心，進退兩難。
履約磕頭，臉面盡失，估計會在圈內淪為笑柄。
拒不履約，群眾上訪，不好收場。
趙德漢揚了揚下巴，「侯處長，履約吧。」
僵持半分鐘，侯亮平脊背僵硬，屈膝跪地。
低下頭，一聲一聲，咬牙出聲。
「爺爺。」
共十聲。
一片鬨笑。
侯亮平起身亮出第二份手續，「趙大處長，下一處，你的辦公室。我不信抓不到你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