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劉長生說什麼,任志敏都不相信。
誰讓人家沙瑞金是新來的一把手,而劉長生不過是即將退休的老登。
任志敏立刻起身,微微躬身,「多謝沙書記栽培。以後,我任志敏唯沙書記馬首是瞻。」
站隊沙瑞金,登上沙家幫的船。
兩個人聊的深入,愉快。
離開的時候,任志敏腳步輕快,志得意滿。
仿佛他很快就是漢東省省長。
沙瑞金的空頭許諾,就足以收服人心。
二十分鐘後,房門再度被推開。
省委組織部部長吳春林緩步走入,隨手關門,「沙書記,我來了。」
沙瑞金放下茶杯,拋出一個有點中二的問題,「春林,你說說李達康、高育良二人,哪一個更好拿捏?」
一般人可能不會這麼問,但是沙瑞金就敢問。
想知道一些漢東官場的密信,絕對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沙瑞金不完全相信田國富。
所以,這麼難得的機會,必須問問吳春林。
吳春林覺得很難回答。
沙瑞金這麼猛,剛到漢東,就要開始鬥了。
應該不至於吧。
反正,都是傳說,胡扯吧。
「沙書記,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再故意賣個關子,這樣的話,沙瑞金才相信自己是李逵。
「春林,咱們都是自己人,但說無妨。」沙瑞金有點好奇,吳春林能說點什麼。
吳春林遞給沙瑞金一根華子,「沙書記,二人都不好打。
早年兩個人在呂州搭班子。
高育良任市委書記,李達康任市長,政見不合水火不容,私下好像積怨極深。
後續趙立春趙老書記出手,把李達康調離呂州,讓他去林城擔任市委書記。」
明眼看,好多人一致認為李達康和高育良的矛盾似乎根深蒂固,不可調和。
沙瑞金大口抽著煙,問了一個有點傻乎乎的問題,「二人之中,誰更容易拉攏?」
這個問題其實很沒有水平。
反正,喝酒了,不管怎麼樣,沙瑞金明天肯定不會承認自己問過這個問題,說過什麼話。
吳春林沉吟片刻,「沙書記,我覺得高育良最難拉攏。
他原本認為自己穩坐省委書記的位置。
您空降漢東,直接斷了他的仕途。
心氣受挫,他大概率不情願配合您工作。」
執念破滅,最難攻心。
主要是高育良無所求。
咱們不能進步了,等著退休或者去閒職。
沙瑞金有點小得意,「這兩天,高育良都在幹什麼?」
「每天上午,回到省委主持工作,相當於露個臉,打個卡。省委反正沒有啥大事。大部分時間待在省委三號院後院翻地鋤草。」吳春林關注高育良,是有原因的。
吳春林盯高育良很久了。
高育良為什麼容易招人記恨,就是因為他一個人占了省委的兩個名額。
一個是省委副書記,另一個省政法委書記。
兩個都入常。
但是,高育良這個副部大圓滿,就擋了一個人的常委位置。
吳春林盯的是高育良的省委副書記的位置。
沙瑞金嘿嘿一笑,打了個飽嗝,「春林,你說說高育良一個法學博士,省委副書記,不去鑽研政法實務,反倒沉迷種地,倒是有意思。」
吳春林覺得很正常,他也有這個愛好。
「育良書記早年下鄉當過知青,田間農活樣樣精通,園藝本就是他多年的愛好。」
干起農活來,吳春林也是一把好手。
他們這一代人,現在算是老登了,大部分都下過鄉。
沙瑞金覺得高育良不足為懼。
其實高育良這樣擺爛挺好的。
一個沒有精氣神的省三,是最有利於自己的。
「劉長生,去哪了?」
吳春林收斂笑意,「今天去四九城了。」
「向省委辦公廳報備請假了?他是正部要去四九城必須向中樞打報告。」沙瑞金覺得有點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必須打破砂鍋問到底。
「不清楚。」吳春林搖頭,「據說是院長、副院長找劉省長談話,我猜啊,大概率是談提前退休的事。」
沙瑞金抬了抬手,「春林同志,不要私自揣測上面的意圖。」
吳春林立馬低頭,隨即抬眼,眼神直白,主動提條件,「沙書記,如果劉省長提前退休,我也想往前再走一步。」
機會擺在眼前,必須順勢求進步。
要不然,豈不是傻子。
沙瑞金上下打量著吳春林,「春林啊,組織部部長升任省長,近些年沒有什麼先例,難度極大。」
直接掐滅吳春林的省長念想。
也算是實話實說。
就算是畫餅沒有啥成本,有些餅也不能畫。
吳春林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跟去菜市場買菜一下,討價還價,「沙書記,那我退一步,省委副書記就行。」
退而求其次。
其實,省委副書記就是吳春林原本的目標。
沙瑞金淡淡應聲,大大方方畫餅,「沒問題。春林老弟,後續有空缺,我優先舉薦你。」
輕飄飄一句話,穩住組織口一把手。
春林老弟一出口,吳春林就知道沙瑞金喝多。
酒話不算數。
如果酒話算數,老母豬都會上樹。
最後,不知咋搞的。
吳春林、沙瑞金繼續喝起白酒,並且划拳,「哥倆好,五魁首,六六六......」
白秘書在外面都聽到了,哭笑不得。沙書記今天真是奔放啊。
自己領導以前不這樣啊。
難道到了漢東就變了。
另一邊。
四九城。
宋運輝和秘書周浩洋去機場接的劉長生。
宋運輝和劉長生也是久相識,曾經在一些重要會議見過面。
離開機場的時候。
兩個人在後排,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宋運輝把劉長生送到徐勝利辦公室,「老徐,劉省長到了。」
一聲,老徐,就凸顯宋運輝和徐勝利的關係不一般。
「小宋,辛苦了,你先去隔壁休息。我和劉省長談談。」徐勝利斜靠在沙發上,銀髮格外醒目,「老劉,隨意坐!」
劉長生在徐勝利面前畢恭畢敬,「感謝徐老!」
當年劉長生是副市長的時候,人家徐勝利就是安雲省副省長。
劉長生抬手捏了捏眉心,「徐老,我想申請退休。」
就算現在遞交申請,加上各種審批,實際批下來,劉長生估計也到了退休年齡。
徐勝利抬眼,盯著劉長生,「為什麼?老劉。你怎麼會這麼想?」
別人喊劉長生老劉,他可能會生氣。
但是,徐老這麼一喊,他覺得是徐老沒有架子,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劉長生端起茶杯,放在盤子裡,「徐老,我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趁早給班子裡年輕人讓路。」
說白了,就是不想摻和沙瑞金的事。
趙立春雖然很霸道,但是絕對尊重自己。
上一任省委書記余匯誠余書記大事都和劉長生商量著來,給予應有的尊重。
儘管沒有正兒八經的開省委常委會或者五人小組會議,劉長生斷定沙瑞金不好相處。
徐勝利放下茶杯,「老劉,是真話?」
篤定劉長生藉口搪塞。
誰特麼的想退休,除非是腦子被驢踢了。
劉長生苦笑道:「徐老,我在漢東進退兩難,里外不是人。」
實則是看不慣沙瑞金。
下去調研,一共五個省委常委。
這陣仗很少見。
不務實,務虛的人,劉長生特反感。
徐勝利輕笑一聲,抬手擺了擺,「老劉,我覺得你是矯情了。
你六十出頭,我將近七十。
咱們算是一代人,吃過物資短缺的苦,也趕上了改革的紅利。
你劉長生能力那麼強,如果不是你,漢東經濟不會保持連年快速發展。
你這麼年輕,就隨便退場,對不起組織的培養。」
劉長生疑惑道:「徐老,您說我這麼想是錯了嗎?」
徐勝利話鋒一轉,拋出籌碼,不信劉長生不心動,「如果上面給你安排位置,再往上挪一挪,有沒有心思接著干?趙立春那樣的,咋樣?」
劉長生瞳孔微動,下意識坐直身子。
隨即站起來,眼底壓不住的渴望。
「徐老,我想,太想了。」
沒有誰能拒絕更高的平台。
劉長生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