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只能進了。
趙德漢快哭了。
下午春風得意。
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四人進入別墅。
開燈一瞬,吃驚的是根本沒有人住的痕跡。
很顯然是閒置的別墅。
周浩洋四下翻找,床上鋪滿現金、微波爐里有錢、洗衣機、冰箱等家電里都有錢。
書架上碼放著一捆捆現金。
鈔票組成的一堵牆,真的是頗為震撼。
趙德漢雙腿一軟,背靠著牆,嗓音沙啞,「宋部長,路部長,錢我是收了,但是我一分錢都沒有花。我害怕,錢太多了。我真的不敢花。」
周浩洋捅了捅趙德漢的胳膊,「趙德漢,空口無憑,你拿什麼證明?」
趙德漢抬手指向衛生間方向,「我有帳本,全部收支,一筆不落。」
宋運輝揮了揮手,「小周,你跟他去拿!」
「好的,領導。」周浩洋跟著趙德漢進了衛生間。
打開弔頂的一塊板,趙德漢取出黑色塑膠袋包裹的帳本,淚流滿面。
「我是農民的兒子,從小窮怕了。
我在這個位置,權力太大了,我根本把持不住。
別人主動送錢,我不收不行。
我這個處長不拿,副司長怎麼拿?」
擺出所謂的潛規則,張口就拿來當藉口。
宋運輝冷眼看向他,「第一筆錢,是誰送的?」
趙德漢沒有隱瞞,脫口而出,「宋部長,帳本第一頁有記載。
第一筆錢就是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送的。
他貪心最重,找我審批項目,還索要項目批發價,我當場拒絕他了。怎麼能允許呢?項目審批又不是去菜市場買菜。」
周浩洋嗤笑一聲,「按你這麼說,你反倒有功了?」
「我沒功,我有罪。」趙德漢連忙搖頭,「但我抬高項目審批門檻,卡死一大批違規牟利項目,也算守住了底線。」
路小拉怒火翻湧,抬手兩巴掌,狠狠扇在趙德漢側臉,力道十足。
「趙德漢,你的膽子真大。
你特麼出事,我也得被牽連。」
路小拉覺得掌心發麻,怒火難壓。
趙德漢臉頰紅腫,低頭苦笑擺爛,「路部長,直接送我進去踩縫紉機就行,我趙德漢錯了,我認。」
路小拉拿出手機,點開撥號界面,準備撥打110。
「小拉,且慢。」
宋運輝抬手叫停,目光落在趙德漢身上,「趙德漢,我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配合鍾家的那個贅婿猴子演一齣戲。
表現好的話,你不僅不用坐牢,廳級職位給你保留。」
趙德漢雙腿一彎,撲通跪地,「謝謝宋部長!謝謝路部長!我全力配合!」
真的是臨死前,抓住救命稻草,哪裡還敢挑三揀四。
進步不進步無所謂。
只要不踩縫紉機就行。
宋運輝拿起帳本,喊上路小拉離開別墅。
後續的收尾工作交給趙德漢和周浩洋。
周浩洋打了好幾個電話。
別墅內,幾輛廂貨進進出出。
另一邊。
鍾小艾家客廳。
侯亮平半跪在沙發邊,抬手給鍾小艾捶背。
鍾小艾靠著沙發墊,指尖把玩著信封,「猴子,用力點,太輕了,我的背酸疼。」
「好好好,我用勁了啊小艾。」侯亮平手上不停,揉夠二十分鐘,盯著信封。
「老婆大人,小猴子服務的怎麼樣?線索可以給我了吧?」
鍾小艾丟出舉報信,「猴子,明天先去找秦思遠秦局報備,等手續齊全了,再抓人。」
侯亮平一把接過信封,一蹦三尺高,非常亢奮,「小艾,還報備什麼,直接抓人多好!」
行事急躁,一貫雷厲風行。
鍾小艾抬眸,冷哼一聲,「猴子,能源系能輕易動?想想後果。
不要打無準備之戰。
趕緊給我打報告,要不然今晚睡覺,你不能翻身。」
侯亮平拍了拍胸口,底氣十足,「小艾,報告我就寫好了,就差寫日期了,隨時上交。我是不是大聰明?」
鍾小艾靠在沙發上,「猴子,這還差不多,一會兒看你表現。」
簽了名,侯亮平把報告隨手一丟,抱起鍾小艾,進了臥室。
二十分鐘後,侯亮平換上行政夾克,驅車直奔鍾正國家。
鍾正國坐在書桌前,看向侯亮平,「亮平,這次辦案務必穩住心性,別急躁。
重點是拿到趙德漢的帳本,辦成此案,直接提拔你升正廳。」
侯亮平站的筆直,躬身行禮,「多謝爸的栽培,您等著好消息吧!」
漢東省京州市。
市委大院。
行政辦公樓。
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看著報表,揉揉眉心。
抓起聽筒,按下內線號碼。
電話接通。
秘書小金畢恭畢敬:「領導。您有什麼吩咐?」
李達康:「聯繫丁義珍,讓他給我回電,我要問光明峰項目進度。」
全市頭號政績工程工期較慢,他寢食難安。
280億的大項目。
搞快點,搞不好劉省長退休之時,自己就能接班。
「明白,領導,我馬上轉達。」小金應聲掛斷。
不過三分鐘,外線電話接入。
丁義珍略顯疲憊的聲音傳過來,「達康書記,您找我?」
李達康沉聲道,「丁義珍,你是吃乾飯的?光明峰工期一拖再拖,到底卡在哪?」
丁義珍長嘆一口氣,「達康書記,不是我不想提速,大風廠這片廠區,真的一點也拆不動。」
拆遷隊天天蹲守,軟硬手段用盡,毫無突破。
李達康握著聽筒,「丁義珍,為什麼拆不動?」
丁義珍苦笑一聲,道出難處,「拆遷隊一到大風廠,鄭西坡直接搬出陳岩石陳老壓場。
陳老資歷擺在這,省里市里都要給面子,我們不敢硬來,沒法動手。」
陳岩石退休前是漢東省檢查院常務副檢察長。
高育良尊重陳岩石。
陳岩石又是老革命。
他兒子陳海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
總之,誰碰都燙手。
李達康閉眼兩秒,再度睜眼,語氣強硬不容置喙,「丁義珍,不管是誰擋著,必須加快拆遷進度。
辦法總比困難多,多動動腦子。」
丁義珍低聲辯駁:「達康書記,陳老不好對付……」
「丁義珍,我不管好不好對付。」李達康直接打斷,「沙書記眼下下沉地市調研,等他返程回京州,絕對不能讓他看到咱們京州幹事的速度拖全省的後腿。光明峰項目必須提速,大風廠必須儘快拆。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下的死命令。你能幹就干,不能幹,就滾蛋。」
李達康著急靠光明峰項目進步,速度就是口碑。
其他可以靠後。
丁義珍有點無語。
「好,達康書記,我拼盡全力,抓緊推進。」
掛掉電話,丁義珍揉了揉頭,滿心無力。
上頭只看結果,從不體恤自己的難處。
自己這個副市長真的好難啊!
林城市委招待所。
獨棟貴賓小樓。
院內綠植修剪規整,院內戒嚴,無關工作人員全部清場。
沙瑞金的房間只有兩人。
一個是沙瑞金,另一個是常務副省長任志敏。
兩人相對而坐。
沙瑞金捏著紫砂茶杯,輕輕轉動杯身,漫不經心道:「任省,劉長生劉省長任期將滿,估計快退了。」
一句話點出漢東二把手的位置即將空出來。
誰不知道啊。
可能不止漢東,好多地方的副部級或者正部級都盯著呢。
任志敏也不例外。
任志敏的手肘搭在桌沿,眼神直白,不掩飾仕途的強烈欲望,
「沙書記,是啊。」
停頓半秒,任志敏仰頭,「沙書記,我太想進步了。」
漢東常委十三太保,誰不想登上正部。
沙瑞金抬眸,直視任志敏,語氣篤定,許下口頭承諾,「任省,如果沒有外面的人空降漢東,劉長生退休之後,我會全力舉薦你擔任省長。」
沒有白紙黑字,卻是一把手親口背書。
不管是不是畫餅,任志敏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