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能源項目審批蓋章權，趙德漢的權力不算小。
趙德漢臉色瞬間一白，連忙擺手搖頭，額頭冒出汗。
「宋部長，您說笑了，我就是幹活辦事的，萬萬不敢想部級崗位。我這輩子能到副司長，我們趙家祖墳就冒青煙了。」
嚇得心底發顫，以為自己的底細被宋運輝摸清了。
宋運輝話鋒一轉，直奔主題，「趙處長，別緊張，找你來，是好事。
部里打算破格提拔你，讓你擔任審計司司長。」
實打實的正廳級實權崗位。
越級提拔，從處長直升司局級一把手，屬於能源系罕見的破格提拔。
趙德漢覺得像做夢一樣，有點錯愕。
趙家的祖墳絕對冒青煙了。
愣了好幾秒。
隨即，躬身道，「感謝宋部長栽培！
我趙德漢必定踏實履職，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真的是伯樂遇到了千里馬。
趙德漢覺得自己的仕途真的是起飛了。
「好的，回去好好工作，只要努力，以後會越來越好。」宋運輝淡淡擺手，示意他離場。
天降大官，狂喜衝散所有忐忑。
「宋部長，再見！」
趙德漢腳步輕快，近乎飄著走出辦公室。
一不小心正廳了。
別人說可能是開玩笑，宋運輝說的必須相信。
趙德漢前腳離開，副部長路小拉推門而入。
宋運輝丟過去一根煙，「小拉，今天下午開會，你牽頭提名趙德漢出任審計司司長，今天下班前，就公示。」
在能源系，宋運輝和路小拉想幹的事，干一件成一件。
路小拉點燃煙，抽了一口，「宋部長，趙德漢的資歷還差一截，我覺得他暫時不夠格坐司長的位置。」
宋運輝彈彈菸灰，「小拉，據可靠消息，鍾家的那個贅婿侯亮平，已經盯上咱們能源系，舉報線索直指趙德漢。」
路小拉瞳孔驟縮，身子下意識坐直，「小輝，你是瘋了嗎？
對方馬上要查他，你反倒越級給他升官？
純屬引火燒身！
把趙德漢免職或者給他放假才對嘛。」
有人要查趙德漢，還讓他進步？
真的倒反天罡，宋運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此舉完全違背官場避險常識，無異於自曝軟肋。
宋運輝笑了笑，坦言道：「趙德漢一旦被鍾家連根拔起，牽扯咱們能源系關鍵一環，你這個副部長還能安穩？難道你不想更進一步嗎？」
直擊路小拉仕途軟肋，半點情面不留。
如果趙德漢被查，路小拉還進步什麼，估計至少得被處分。
路小拉的喉結滾動，「想，我做夢都想更進一步。」
跨入正部行列是好多男人的夢。
路小拉也不例外。
但是，僧多粥少。
一個蘿蔔一個坑。
蟄伏副部多年，誰不想登上實權正部。
宋運輝緩緩開口，拋出誘人的籌碼，「小拉，我想去漢東入局博弈，一旦我離開，常務副部長就空出來，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路小拉心頭大震，當即拋掉所有顧慮，「宋部長，我懂了，會上我提名趙德漢，其他人多工作我去做，保證全票通過。」
仕途在前，正部啊，區區趙德漢，只不過是一枚可用的棋子而已。
四九城。
Z紀委辦公樓。
裝修得低調雅致。
鍾小艾看著對面的鐘正國。
「爸，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案宗，什麼事啊？您這麼著急喊我來？」
鍾正國推過來一封舉報信，面色平淡，運籌帷幄，「小艾，這封實名舉報信交給猴子，讓他查。」
鍾小艾打開信封，掃過舉報內容。
舉報人直指能源資源部的處長趙德漢。
「爸，證據齊全，我也能辦。我現在就帶人、傳喚趙德漢！」
早就想拿捏能源系的把柄，此刻機會送到眼前，鍾小艾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
鍾正國抬手輕敲桌面，「小艾，沉住氣。
能源系派系盤根錯節，不是普通的單位。
上一回就是侯亮平帶隊查辦能源系的處長，辦案套路他最熟。」
熟門熟路，有經驗。
鍾小艾撇嘴，有點不服氣，「上次那條線索，還是我轉給亮平的。」
立功的機會讓給侯亮平，其實鍾小艾也不甘心。
鍾正國淡淡一笑，「線索源頭還不是我給你的。
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我要一箭三雕。」
鍾小艾捋了捋額前的碎發，「爸，怎麼講？」
鍾正國端起茶杯，「第一，拿下趙德漢。
第二，順著趙德漢口供深挖，至少拿下一個副部，最好查處一個能源系的正部。
第三，順帶抓捕京州副市長丁義珍，可以名正言順的直接插手漢東的事務。」
鍾正國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鍾小艾眼神發亮，立馬開口請纓，「爸，這個案子還是交給我牽頭查辦吧。」
鍾正國輕輕搖頭，「不行，小艾。你身份特殊，能源系不是那麼好查的。
一旦辦案翻車，咱們鍾家會被反噬，直接傷筋動骨。
讓侯亮平出面最合適，辦成，我提拔他直升正廳。
辦砸，所有罪責由他一人扛。」
贅婿是什麼？
啥也不是。
不對。
本就是用來擋刀的棋子。
利弊權衡，一清二楚。
鍾小艾沉默片刻，坦然接受父親的安排。「行，爸，我聽您的，我現在就打電話通知亮平。」
鍾正國抬手制止，「小艾，晚上回家再說。
有些事不能電話裡面說。
侯亮平性子急躁，容易提前打草驚蛇。
這一次，必須沉住氣。」
鍾正國拿捏侯亮平心性，拿捏得死死的。
「好，我等晚上回家再和猴子說。」鍾小艾覺得不管怎麼樣，似乎都賺了。
當天下午。
能源資源部幹部任免專題會議準時召開。
會議室內班子全員落座。
路小拉按照會前商定，起身發言，「同志們，結合能源審計工作缺口，結合幹部履職實績，我提名項目審批處處長趙德漢，破格提拔為審計司司長。」
班子成員早有吹風，無人提出異議。
舉手表決，全票通過。
會議結束一小時，能源資源部公示欄張貼公示，公示期五個工作日。
下班後，天色陰沉。
趙德漢騎著電動車，笑得合不攏嘴。
一路慢行，春風得意。
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熬成正廳級的司長，前途一片坦蕩。
他毫無察覺，身後一輛麵包車不遠不近的尾隨。
回到家。
趙德漢的妻子徐文娟做的是地道的炸醬麵，蒜瓣配涼菜。
趙德漢胃口極好，一口蒜，一口面，埋頭幹完兩碗。
飯後。
徐文娟收拾碗筷，帶著兒子去上補習班。
家中只剩趙德漢一人。
趙德漢背起帆布包，戴上口罩，騎電動車繞行三道街，進入帝京苑別墅區。
趙德漢用卡刷開門，直奔客廳，一沓沓現金放進雙開門冰箱。
事畢，他拿出帳本，記好帳。
每一筆來源、金額、日期標註的清清楚楚。
關上燈，走到院門口，抬腿跨上電動車，準備離開別墅。
車燈亮起，堵住別墅出口。
宋運輝、路小拉、周浩洋三人推門下車，攔在趙德漢身前。
宋運輝背著手，戲謔道：「趙處長，這麼晚了，到你們家門口了，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趙德漢渾身僵住，指尖攥緊車把手，強裝鎮定道：「宋部長，您誤會了，這不是我家，是我朋友臨時借我落腳的房子。我只是來看看。」
垂死掙扎，心存僥倖。
路小拉跨步上前，指尖快速摸出趙德漢上衣口袋的房卡，捏在掌心晃了晃。
「趙德漢，這裡是不是你家，進去一看，一清二楚。」
趙德漢咬咬牙，「路部長，真不是我家。我沖天發誓。」
宋運輝拔了電動車鑰匙，「趙處長，不管是不是，請我們三個進去喝口水。」
趙德漢心裡苦，一進門，百分百露餡。
完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