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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五十騎,吃得下這口肥肉嗎?

2026-08-16 02:32:23 作者: 神也寫小說
  夜色濃重,風雪在塞外的荒原上肆虐,發出猶如野獸哀嚎般的嗚咽聲。

  灰熊嶺,落兒溝。

  這裡地處斷河堡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是一處兩山夾一谷的狹長地帶。兩側的崖壁雖然算不上高聳入雲,但在風雪長年累月的侵蝕下顯得格外陡峭崎嶇。谷底是一條常年乾涸的河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石與暗坑。莫說是商隊,平日裡就連最熟練的獵戶也不願涉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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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山率領著五十名鎮北騎,猶如融入黑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抵達了落兒溝的外圍。

  「吁——」

  許青山輕輕拉動韁繩,戰馬在距離谷口還有一里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翻身下馬,在狂風中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幅系統獎勵的「四堡協防圖錄」。這幅詳盡的三維沙盤在意識深處散發著微弱的幽光,將落兒溝周圍每一處地形起伏、每一塊岩石的分布,甚至風向可能帶來的視野盲區,都分毫不差地倒映在他的腦海之中。

  許青山仔細端詳著圖錄,很快便發現了這處絕地暗藏的玄機。

  落兒溝並非是一條首尾通透、毫無變化的死谷。

  在峽谷的西側中段,隱藏著一條被積雪厚厚掩蓋的隱秘雪溝。那條雪溝十分狹窄,寬度僅僅能容納數騎並排通過,若是居高臨下設伏,用勁弩封鎖,便是一處天然的絞肉機;而在峽谷的東側入口處,地勢驟然拔高,形成了一道險峻的斷坡。斷坡邊緣看似堅固,實則懸著幾塊風化嚴重的巨大岩石,只要在底部稍加破壞,那些巨石便會滾落而下,將整條峽谷的南側退路徹底封堵。

  地形摸透,許青山豁然睜開雙眼。

  「所有人,下馬。」他壓低聲音下達軍令。

  五十名鎮北軍精銳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雜音。他們熟練地將戰馬牽到避風的巨大岩壁後方,用備好的軟布將馬嘴牢牢勒住,防止戰馬在風雪中發出嘶鳴暴露行蹤。

  「老七。」許青山轉過頭。

  「在。」周老七提著刀,悄然上前。

  「你帶十個弟兄,帶上白芷新造的破甲連弩,去西側那條雪溝上面埋伏。記住,把連弩都上好弦,貼著岩壁藏好。沒有我的號令,任何人不得露頭,連呼吸都給我壓慢半拍。」


  周老七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百夫長放心,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弟兄們也絕不會出半點聲響。」

  「小七!」許青山又看向另一名身形瘦小的斥候。

  「屬下在!」

  「你腳程最快,帶兩個弟兄去東側斷坡。找准那幾塊懸空巨岩的支點,用木楔子打進去。只要聽到我的響箭,立刻把巨石給我推下去,徹底封死落兒溝的南面通道。」

  「遵命!」小七將幾根粗壯的木楔塞進懷裡,猶如猿猴般敏捷,帶著工具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崖壁上。




  寒風刺骨,夾雜著冰冷的雪沫,無情地抽打在士卒們的皮甲上。但三十多名鎮北騎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猶如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谷底。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風雪中終於傳來了異樣的聲響。

  那不是風聲,而是沉重的木輪碾壓過碎石河床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伴隨著騾馬粗重的喘息,這聲音在空曠的峽谷中沉悶地迴蕩。

  負責在前方遠距離觀察的小七,順著繩索滑下半截崖壁,向著許青山的方向打出了幾個特定的手勢。

  有車隊進谷了。

  許青山眯起眼睛,視線猶如利劍般穿透重重風雪。

  只見落兒溝的南側入口處,緩緩駛入了一支龐大的車隊。整整二十多輛寬大的騾車,由強壯的挽馬牽引著,艱難地在碎石路上跋涉。每一輛騾車上都蓋著厚厚的防水平安氈布,用粗大的麻繩橫七豎八地捆得嚴嚴實實。

  從騾車在雪地里壓出的那兩道極深的車轍來看,車上裝載的貨物分量異常沉重。

  整整三百套精鐵鍛造的制式大乾軍甲,加上兩千支淬了鋼的重型連弩箭矢,這等駭人的分量,足以讓普通的商用馬車直接散架。

  「百夫長。」柳如煙穿著一身貼身的夜行衣,猶如一片輕盈的落葉,悄無聲息地貼行至許青山的身邊。

  她剛剛趁著夜色掩護,借著那些人探路防備的空隙,潛行到谷底邊緣查探了一番,手中還捏著半截帶著紅線的粗糙麻繩。


  柳如煙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我看清楚了。那些大車雖然沒有掛任何商號的牌子,偽裝成了普通的商隊,但沿途遺落下來的這幾截封繩,上面用的是雲州北倉特有的紅線混編法。還有那車輪的軸距以及車轅的樣式,分毫不差,絕對是北倉軍需房專門用來運送重型軍械的制式運輸車。」

  許青山冷然點頭。

  鐵證如山,陳懷義這回是把大乾邊軍的底子都給掏空了。

  車隊在落兒溝的中央腹地停了下來。押車的護衛大約有四五十人,皆是穿著普通的皮襖,戴著遮風的斗笠,但他們行走間那股軍伍出身的銳氣,以及握刀的姿勢,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們沒有立刻卸下貨物,而是有條不紊地分出十幾個暗哨,警惕地散布在車隊四周的制高點下,手裡甚至端著防備突襲的短弩。

  就在這時,峽谷的北側,也就是通往草原深處的方向,陡然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馬蹄聲。

  這馬蹄聲沒有任何掩飾,狂野、囂張,帶著草原游騎特有的彪悍氣息。

  須臾之間,一百多名身披粗糙獸皮甲、頭戴氈帽的草原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了落兒溝。他們手中舉著燃燒的火把,火光映照出那一張張貪婪且兇悍的面容。

  在這支隊伍的最前方,依然打著那面畫著展翅飛禽的破舊旗幟。

  「是禿鷲部的人。」周老七趴在不遠處的一塊凸岩後,咬著牙低聲咒罵,「白天在斷河堡外剛被咱們宰了幾十個,晚上居然還有這麼多兵力跑來接頭。這幫草原上的雜碎,簡直像野草一樣割不完。」

  雙方人馬在峽谷中央相遇。

  即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交易,即便早已暗中通了信,但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雙方顯然都對彼此抱有非同一般的戒備。

  禿鷲部的騎兵並沒有立刻上前查看貨物。他們訓練有素地拉開陣型,彎刀出鞘,弓箭上弦,隱隱對那二十多輛騾車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而押車的雲州護衛也毫不示弱,紛紛抽出兵刃,背靠著輜重車,眼神兇狠地盯著這些草原蠻族。

  一名禿鷲部的頭目催馬上前,從懷裡掏出一面特殊的黃銅牌,丟在滿是積雪的地上。押車隊伍中也走出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撿起銅牌確認無誤後,同樣扔過去半截雕刻著特殊紋路的玉珏。

  雙方正在互換信物,確認身份。

  周老七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濃密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雙方的兵力。押車的護衛有五十多人,禿鷲部來接應的騎兵足有一百多號人。加起來將近兩百之數。

  而他們這邊,滿打滿算只有區區五十名鎮北騎。

  「百夫長……」周老七悄悄挪到許青山身側,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與凝重,「五十個,打他們快兩百號人?就算咱們占著地利,可一旦被他們纏住,蠻子的騎兵衝鋒起來,咱們這點人手恐怕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這口肥肉,咱們真的吃得下嗎?」

  柳如煙也投來了擔憂的目光。雖然這批軍械是扳倒陳懷義的鐵證,但若是為了截獲這批東西,把剛剛拉扯起來的五十名精銳全部賠進去,未免代價太大。

  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許青山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慌亂,深邃的眼眸底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入骨的嘲弄。

  「誰說我要跟他們一起打了?」

  許青山伸出手,穩穩地拍了拍周老七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陳懷義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賣這麼大一批軍械,你真以為他會只派四五十個普通護衛來押車?這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用來探路和掩人耳目的魚餌罷了。真正護衛這批東西的主力,可還沒露面呢。」

  周老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

  仿佛是為了印證許青山的判斷,就在禿鷲部與押車護衛互換完信物,雙方準備收起兵器上前查驗貨物的時候。

  峽谷的南方,大地陡然開始了有節奏的劇烈震顫。

  「隆隆隆——」

  這震顫感遠比剛才那二十輛沉重的騾車和一百名禿鷲部騎兵加起來還要強烈得多。

  落兒溝的南側谷口,呼嘯的風雪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緊接著,一支龐大而肅殺的騎兵隊伍,猶如一股黑色的鐵流,緩緩湧入了峽谷。

  整整三百騎。

  他們沒有打出任何大乾邊軍的旗號,也沒有在雪夜中點燃任何一支火把。所有人,包括胯下高大的戰馬,全部籠罩在深黑色的厚重罩袍之中,宛如三百名從幽冥中走出的死神。

  這支黑衣騎兵的隊列異常整齊,即便是行進在崎嶇的碎石河床上,陣型也沒有絲毫散亂。那種深入骨髓的紀律性,以及戰馬鐵蹄踏碎堅冰的壓迫感,絕不是普通的護院家丁或者商隊護衛所能具備的。

  三百黑衣騎在距離騾車隊還有數十步的地方停下,猶如一道堅不可摧的黑色鐵壁,將峽谷南側堵得水泄不通。

  一股冰冷肅殺的軍陣氣息,沖天而起,甚至將落兒溝內的刺骨寒風都強行壓了下去。

  原以為勝券在握的禿鷲部頭目,看到這突然出現的龐大騎兵陣列,臉色大變。蠻族的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發出一陣陣嘶鳴,整個禿鷲部的陣型也隨之出現了明顯的騷動與驚恐。

  崖壁高處,隱蔽在岩石縫隙間的鎮北騎將士們,呼吸同時停滯了半拍。

  三百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黑衣正規騎兵!

  加上之前的一百多名禿鷲部騎兵和五十名護衛。

  敵人的數量,足足達到了將近五百之眾!整整十倍於鎮北軍的兵力!

  柳如煙用力咬住下唇,防止自己發出驚呼。她轉頭看向許青山,眼中充滿了震撼。若不是許青山剛才攔著不讓動手,他們這五十人只要剛才一露頭,絕對會被這支突然殺出的黑衣騎兵毫無懸念地碾成肉泥。

  許青山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宛如黑色鐵壁般的龐大軍陣,不僅沒有半分退縮,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其冷厲的弧度。

  他緩緩伸出手,牢牢攥緊了腰間精鋼長刀的刀柄。

  「正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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