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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越解釋只會越描越黑

2026-08-05 23:42:21 作者: 風的傳說
  第二天早上,余文進入書房時,熱榜上的那條話題已經掛了整整一夜。

  【余化十道歉】

  余文沒有立刻點進去。

  他先關閉了終端的公共投影,又將所有相關新聞切換到僅自己可見。

  餘音最近的心情很好。

  每天上學,放學,周末還會興致勃勃地計劃下一次出門。

  這種好不容易才重新變得平常的生活,余文不想讓幾條熱榜攪進去。

  外面那些人願意怎麼罵,留在他的書房裡就夠了。

  做好這些,他才打開那封公開信。

  十二家媒體共同署名,要求他收回採訪中的「不當言論」,並向所有受到傷害的新聞工作者道歉。

  公開信的措辭十分講究。

  它沒有再堅持余文辱罵了全體記者,只說他的言論「客觀上損害了新聞行業的整體形象」。

  也沒有解釋,最初那些斷章取義的標題究竟來自哪裡,只承認「傳播過程中可能出現了信息偏差」。

  信息偏差。

  余文看到這四個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剪掉前因後果,是信息偏差。

  擅自擴大對象,是表述不嚴謹。

  把猜測寫成事實,是傳播過程中產生了誤解。

  到了最後,唯一需要鄭重道歉的,反倒成了那個被剪掉上下文的人。

  公開信下方,書迷們還在往上頂完整採訪。

  可原始視頻就放在那裡,傳播量依舊比不上那句被截出來的粗話。

  不少人甚至已經不再否認視頻遭到剪輯。

  一條被圍攻了一整晚的評論重新被頂了起來。

  【我昨天就說這視頻是剪的,你們說我馬飛了。】

  【等完整採訪出來了,你們又說重點不是剪輯……】

  【允許返航。】

  【地球是圓的,飛一圈又回來了。】

  【已安全落地,下次還敢說真話嗎?】

  可那些人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他們只是換了一種說法。

  【有上下文就能罵人了?】

  【別扯什麼斷章取義,他說沒說那句話?】

  【粉絲髮一萬遍原視頻,也改變不了余化十素質低。】

  偶爾有人解釋一句,立刻便會被新的回覆淹沒。

  【來了來了,逐幀洗地雖遲但到。】

  【別給我上閱讀理解,我只問他罵沒罵。】

  【兩分多鐘的視頻誰看得完?重點不就在最後一句嗎?】

  【拋開他們造謠不談,余化十就沒有一點錯?】

  余文看了一會兒,關掉了評論。

  事情到了這裡,原話已經不重要了。

  或者說,從那段視頻登上熱榜開始,就沒有多少人真的在意原話。

  有人需要一個憤怒的理由。

  有人需要一個可以反覆消費的話題。

  還有人已經站好了位置,哪怕真相擺在面前,也不能輕易退回來。

  因為承認自己看錯了,比繼續罵下去麻煩得多。

  余文原本想寫一篇解釋。

  採訪里的對象是誰,為什麼會說那句話,前後語境是什麼,其實幾句話便能講清楚。

  可他剛剛打開編輯頁面,便停了下來。

  解釋得越長,能夠被截取的句子就越多。

  今天刪掉一句,明天抽出半句。

  他寫一千字,對方只需要留下最適合做標題的十個字。

  然後所有人再圍著那十個字爭上一天。

  這套把戲其實並不新鮮。

  時代一直在向前走。

  紙張變成屏幕,驛馬變成星網,說書人的一張嘴,也變成了能夠在一秒鐘內生成幾百種標題的模型。

  傳播的速度越來越快,手段越來越高明,可藏在這些手段後面的東西,從來沒有真正改變過。


  人喜歡聽符合自己立場的話,喜歡相信能夠激起憤怒的故事,也喜歡從複雜的事實里挑出最刺眼的一部分,然後把它當成全部。

  技術可以更新,時代在進步,人性卻不會因為多了幾塊晶片、幾套算法,便突然變得更加誠實。

  劉震雲曾經說過一句話:從春秋戰國時期到現在,人性沒有發生實質性的改變。

  余文以前讀到這句話時,只覺得有些誇張。

  如今再看,卻覺得再貼切不過。

  古人斷章取義,要靠口口相傳。

  今人斷章取義,只需要跟ai說說話。

  形式不同,想做的事情卻沒有區別。

  余文不由得想起了三國時的曹操,東晉史學家孫盛《雜記》中記載曹操曾說:

  「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後來,這句話在一次次轉述與改寫中,漸漸變成了更加出名的那一句: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不過是多了一個「天下」。

  意思卻徹底變了。

  原本只是一個人在特殊處境下說出的狠話,經過放大以後,忽然成了要與天下人為敵的宣言。

  聽見的人自然要炸。

  什麼?

  天下人?

  寧可你辜負天下人,也不能讓天下人辜負你?

  奸臣!

  大奸臣!

  至於最初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當時又是在什麼處境下說出來的,反而沒有多少人在意了。

  余文看著尚未寫完的解釋,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既然這麼喜歡斷章取義。

  既然無論他說什麼,最後都只會留下最適合傳播的那一部分。

  那便不用解釋了。

  你們不是要求更正嗎?

  好,他就更正一次。

  只是這一次,不再給他們刪掉上下文的機會。

  余文將剛剛寫下的幾百字全部刪除。

  編輯頁面重新變得空白。

  他靠在椅背上,腦海里忽然閃過《競選州長》末尾那個名字。

  馬克·吐溫。

  面對抗議和道歉要求,那個人從來不缺一種看似退讓、實際上把諷刺推得更遠的辦法。

  余文嘴角緩緩揚了起來。

  他刪除了編輯框裡的解釋,慢慢輸入:

  【聲明:昨日接受採訪時,我曾將那些先確定結論、再搜集材料,最後把垃圾餵給模型批量製造失實報導的媒體帳號,稱為「給模型餵屎的造謠狗」。】

  【事後經過再三考慮,我認為這句話確實不夠嚴謹,也不完全符合事實,可能對部分認真核實消息、尊重事實的新聞工作者造成誤傷。】

  【對於這些不夠準確的表述,我謹向這些媒體表示歉意。】

  【特此聲明,現將原話鄭重更正如下:】

  【媒體行業中,有些媒體不是給模型餵屎的造謠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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