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名證人」最初只是《競選州長》評論區裡的一句玩笑。
可沒過多久，這句話便跟著那些截圖離開了《中城觀察》。
最先遭殃的，是近期那些圍繞余化十發布的文章。
一家資訊帳號剛剛轉發了此前的質疑，並在標題中強調，余化十至今沒有正面回應公眾關切。
評論區第一條留言很快被頂了起來。
【值得注意，面對公眾質疑，余化十先生保持了頗為可疑的沉默。】
下面有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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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次有多少名證人？】
【三十四名。】
【證人是誰？】
【都說了是證人，你為什麼一直糾纏他們的身份？是不是想轉移話題？】
【余化十到現在都沒證明這三十四個人不存在，建議保持合理懷疑。】
幾條評論迅速將原本嚴肅的討論帶偏。
帳號運營人員很快刪掉了其中幾條。
然而刪除記錄剛剛出現，便被人截了下來。
【面對三十四名證人的合理質疑，該帳號沒有正面回應，反而刪除評論，這是否說明他們心虛了？】
這張截圖又一次傳開。
類似的事情很快出現在其他文章下面。
只要標題中出現「知情人士」「業內分析」「據可靠消息」之類的字眼，評論區便會有人追問，這次究竟來了多少名證人。
那些文章並沒有憑空消失。
也依舊有人相信其中的說法。
可原本不容置疑的語氣一旦被套進《競選州長》的句式里，便很難再維持此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感。
不少路人開始跳過那些聳人聽聞的標題，認真翻找文章中真正能夠被驗證的內容。
結果卻發現，所謂的知情人士沒有姓名，所謂的內部消息沒有來源，許多結論也不過是從余化十的行為反推動機。
下午兩點，「三十四名證人」進入了星網熱詞榜。
排名並不靠前，卻仍在不斷上升。
……
星輝工作室。
裴知行坐在巨大的落地光幕前，面無表情地翻看著作者群里的消息。
群里已經亂成了一團。
【我之前那篇文章的評論區全是三十四名證人，現在怎麼辦？】
【我已經把文章刪了。】
【你刪了有什麼用？截圖早就被人傳出去了，現在他們都說你保持了可疑的沉默。】
【本來就是余化十在迴避問題，難道寫篇小說就算解釋了？】
【那你去說啊。】
【現在誰說誰就是主動對號入座。】
【當初不是說這個角度沒有問題嗎？為什麼現在全成了笑話？】
一名工作室負責人發來一張截圖。
那是他半個小時前發布的一段文字。
內容並不激烈，只是強調文學創作不能代替事實回應，余化十仍然應該解釋自己是否得到女孩家屬的同意。
可評論區里，熱度最高的回覆卻是：
【大家注意，這家報紙開始追加新罪名了。】
下面跟著一排整齊的笑臉。
那名負責人顯然有些惱火。
【我說的難道沒有道理？】
【他們現在根本不講道理，只會拿小說里的話堵人。】
【裴老師，我們是不是也應該聯合發一篇聲明？】
看到這裡，裴知行終於抬起手，在群里發了第一條消息。
【所有人暫停回應。】
原本混亂的群聊安靜了一瞬。
很快便有人問道：
【什麼都不說？】
【那不就等於默認我們心虛了嗎？】
裴知行看著那句話，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你們現在回應，才是真的心虛。】
【《競選州長》里沒有任何人的名字，也沒有任何現實平台，誰第一個跳出來指責它影射自己，誰就是在替讀者完成對號入座。】
【已經發布的內容不要集中刪除，暫時停止追加文章，也不要在評論區和讀者爭辯。】
又有人忍不住說道：
【可再這麼下去，之前那些討論就全被他們當成造謠了。】
裴知行沉默了片刻。
【那就拿出新的證據。】
【沒有新證據，就閉嘴。】
群里徹底安靜下來。
裴知行關閉聊天窗口，重新點開了《競選州長》。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看這篇小說。
第一次看時，他只是覺得余化十反應很快。
在無法直接解釋那封公開信的情況下，他竟寫出了一篇發生在兩百多年前的故事，將自己從正面爭辯中摘了出去。
第二次看時，他注意到了小說里那些不斷增加的稱號。
偽證犯、竊賊、盜屍犯、酒精中毒的化身、腐敗分子、詐騙犯。
每一項罪名都不需要證明上一項是真是假。
只要拋得足夠快，讀者便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
直到現在，裴知行才真正看清楚這篇小說最麻煩的地方。
余化十不是在用它證明自己清白。
他是在破壞那些質疑方式本身的可信度。
從今以後，只要再有人拿著匿名證詞、動機推斷和無法自證的問題逼他回應，「三十四名證人」就會立刻出現在評論區。
那套原本十分有效的手段，已經被變成了一個笑話。
而笑話一旦傳開，便很難再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