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區，伊甸園懸浮島。
陽光穿過穹頂的恆溫玻璃，照在天然羊絨地毯上。
在那個連合成澱粉都要按月配給的賽博時代，這間客廳里僅僅是維持恆溫和空氣過濾的單日能耗，就足以抵消整個第四貧民窟一個家庭一年的電費。
陸沉淵靠在根據他骨骼曲線實時形變的智能沙發里，手裡端著一個水晶盤。盤子裡是一塊帶著溫熱血絲的純天然生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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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起肉塊，拋向半空。
一頭體型龐大、毛髮油亮的純種高加索犬猛地躍起，一口吞下，落地時巨大的肉墊沒有發出任何粗鄙的聲響。
穿著燕尾服的仿生人管家端著銀質托盤悄然靠近，在恰好一米的位置停下，眼底閃過一絲藍光。
「少爺，微光文學『星火杯』的實時生理數據監測已更新。」
管家投射出一面全息面板：
「榜單第一，依然是雲圖文學『盤古引擎』生成的《賽博飛升》，單日更新三十萬字。盤古的底層算法主打多巴胺刺激，讀者腦電波長期處於高頻亢奮狀態。」
陸沉淵從托盤裡抽過加熱過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我們的實驗節點呢？」
「實驗節點一，由『繆斯V3.0』生成的《神豪的日常》，目前排名第二。雖然總流量不及盤古引擎，但單章閱讀時的『淚腺分泌指數』和『心率驟降均值』斷層領先。」
「實驗節點二，由『愚者V1.5』生成的《精神病佬的賽博修仙》，排名第五。」
管家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處理一組矛盾的數據：
「這本書的數據呈現出極度的病態兩極化。因為行文邏輯極度荒誕，其真實棄書率高達94%。無數讀者在評論區破口大罵，甚至花錢購買『置頂彈幕』來辱罵作者是精神病。」
管家調出了一張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紅色柱狀圖：
「但也正是這種極端的負面爭議，觸發了微光平台『話題黑紅池』的曝光算法。而剩下那6%沒有棄書的留存樣本，不僅打賞數據高得離譜，我們還在他們身上檢測到了異常高頻的『視網膜微血管擴張』——即真實的笑容反饋。」
陸沉淵把毛巾扔回托盤，目光掃向半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波段線。
那不是普通的點擊量，而是通過下城區廉價閱讀終端，反向竊取來的數百萬底層讀者的真實生理反饋。
「去黑市找幾家中介。」
陸沉淵看著正在溫順舔舐地板的高加索犬：
「買五萬個帶真實消費記錄的活人帳號，切進這兩本書的評論區做情緒引導。再往流量池裡砸一百萬星幣，買滿微光平台的全頻道曝光。」
管家眼中的藍光快速頻閃了兩下，那是中央處理器在進行風險評估：
「少爺，這不符合最優商業模型。星火杯的首獎僅為一百萬星幣。您購買『繆斯』與『愚者』的初始權限已耗費八百萬。尤其是《精神病佬的賽博修仙》，如果沒有您前期強行砸錢買榜干預，它那94%的棄書率早就讓它石沉大海了。加上這次的一百萬宣發測試，帳面虧損九百萬。這是一次毫無收益的資源浪費。」
「管家，這就是為什麼你只能是個端盤子的算帳程序。」
陸沉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單晶矽落地窗前。
視線穿過純淨的雲層，俯視著下方被霓虹光污染和重工業廢氣籠罩的下城區。
在那雙眼睛裡，下城區不是人類的聚居地，而是一個天然的、極其龐大的封閉式壓力測試沙盒。
「下個月，陸氏財團將向全聯邦投放新一代的『沉浸式虛擬伴侶』。如果我們走正規的生物醫療途徑，去收集幾百萬人的情緒波動樣本來完善AI的共情算法，預算至少在五千萬星幣以上，還要面臨聯邦的數據審查。」
陸沉淵伸手在虛空中一划，調出了《神豪的日常》第三章的數據圖。
「而現在，微光文學免費為我搭建了一個完美的測試場。『繆斯』寫死主角的妹妹，不是為了推動劇情，而是為了測試『至親離世』和『階級絕望』，究竟哪一個能更快速地擊穿底層人的心理防線。這些深藍色的心率驟降數據，就是他們流下的眼淚。」
他手腕一轉，畫面切成《精神病佬的賽博修仙》那張充滿爭議的面板。
「至於『愚者』，製造悲傷很容易，那是做減法。但讓AI學會幽默，需要極其複雜的錯位與解構。它那94%的棄書率，是它在瘋狂試錯。我每天砸錢給它保住榜單前五的位置，就是為了給它源源不斷地輸送新鮮的活人樣本。」
陸沉淵冷笑了一聲，看著那些代表著謾罵和狂熱的交錯數據：
「罵的人在為它提供黑紅流量，而那6%笑出聲的人，才是它提取幽默邏輯的完美素材。它在用幾百萬個底層樣本，窮舉出到底什麼樣的荒誕邏輯，能讓那些在廢土上掙扎的窮鬼發自內心地笑出來。」
陸沉淵走到吧檯前，倒了半杯沒有任何添加劑的純淨水，一飲而盡。
「雲圖那些自以為是的白金大神，靠著盤古引擎在賺那一百萬的賞金，在用最廉價的殺戮爽文榨取底層的多巴胺。而我，在用這九百萬，摸透人類情感的底層代碼。」
「咔噠。」水杯被輕輕放在大理石檯面上。
陸沉淵轉過身，重新坐回沙發里，語氣恢復了冰冷的理智。
「一旦我們的虛擬伴侶掌握了如何讓他們哭、如何讓他們笑，下城區的窮鬼們就會心甘情願地把最後購買營養液的錢，雙手奉獻給陸氏的電子幻影。」
「去執行指令吧。今晚十二點前，我要讓更多的底層樣本捲入這場測試。這一百萬的算力測試費，花得太值了。」
「遵命，少爺。」管家微微鞠躬，身形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
空曠的客廳里，只剩下那頭巨大的高加索犬，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舔舐著地毯上殘存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