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下室的時候，余文正坐在電腦前查閱著星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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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回來了！」
餘音把毯子放在破舊的鐵架床上，獻寶似的把兜里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放在桌上：
「藥買回來了，還有肉味的蛋白液！對了哥，疤叔還給了我半塊麵餅！」
余文看著妹妹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伸手拿過一支蛋白液，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
「先喝一口試試，看有沒有肉味。麵餅留著你明天早上吃。」
餘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那股久違的、帶有醇厚脂肪香氣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小丫頭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隨即眼眶卻有些發紅：
「真的有！好像是……合成牛肉的味道！」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恍惚道：
「哥，我上一次喝到這個味道……好像還是我七歲過生日的時候。我都快忘了肉是什麼味了……」
余文看著她，沒有說話。
三百萬的違約金壓在頭頂，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任何資格去許諾未來的好日子。
他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有些枯黃的頭髮，語氣平靜：
「好喝就全喝完。」
看著餘音極其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將那支蛋白液吸乾，余文收回了目光，視線落在了桌上的金屬盒上。
有了這兩支正規的中級神經阻斷劑，他至少能保證在接下來的高強度碼字中，不用再被那種萬蟻噬骨的反噬折磨得痛不欲生。
但這還不夠。
三百萬的債務就像一把懸在頸動脈上的高頻粒子刀。
想要活命，光靠目前每天四千字的自然流量和零星打賞，根本不痛不癢。
余文點開微光文學的後台。
幽藍色的屏幕光芒映照著余文蒼白的臉。
微光文學的作家後台里，一條剛剛彈出的紅色系統提示，遮擋住了他的數據面板。
【系統提示：您的作品《活著》有效更新已突破兩萬字，已解鎖「星火杯」新人徵文大賽報名資格。】
其實早在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余文就看到了首頁那個掛著「首獎百萬星幣加S級推薦位」的巨幅海報。
但他點不進去。
微光平台的底層算法極其殘酷勢利。
字數不夠兩萬、或者初期數據未達標的「廢稿」，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點擊報名】的按鈕，對他來說一直是不可選中的灰色。
直到現在。
余文握住滑鼠，將光標移向那個終於亮起的按鈕。
「咔噠。」
【《活著》已成功報名「星火杯」徵文大賽。當前排名：14285名。】
余文點開了星火杯的實時全息排行榜，直接將頁面拉到了最頂端。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本名為《賽博飛升：從義體維修工到機械神明》的書。
開賽才短短三天，字數已經達到了恐怖的三十二萬字。
各項打賞和追讀指數拉出了一條筆直向上的刺眼紅線，將下面的人遠遠甩開。
第二名，《我在下城區當神豪的日常》，字數十五萬。雖然更新量不及第一，但這書的打賞區卻像瀑布一樣瘋狂滾動，評論區每秒鐘都在湧入大量高級實名帳號，全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熱度。
第三名，《SSS級掠奪：我吞噬了全網算力》，字數二十一萬字。這本書的數據波動極其詭異，每隔幾秒鐘，點讚和推薦票就會出現一次好幾萬級別的非正常跳漲。
余文繼續往下滑。
《灰燼里的黑玫瑰》、《精神病佬的賽博修仙》、《下城區的無冕之王》……
排行榜前五十名的書，字數最少的也在十萬字以上。
在這個依靠AI大模型瘋狂堆砌產能的賽道里，日更三萬字只是最基本的入場券。
余文看了一眼《活著》後台那可憐的「24000字」，以及被平台「防沉鬱機制」強行鎖死在「最高4000字/天」的更新狀態欄。
扔進這種全靠字數和數據打榜的絞肉機里，無異於赤手空拳去搏殺全副武裝的機甲怪物。
余文深吸了一口地下室里略帶霉味的冷空氣，關閉了榜單，將雙手重新放回鍵盤上。
……
微光文學作為新興平台，為了打破「雲圖」、「星閱」這些老牌巨頭的壟斷，拋出「星火杯」和百萬獎金，本意是為了瘋狂吸納底層的新鮮血液。
但在星曆2077年，重賞之下，引來的絕不僅僅是懵懂的新人。
在這套嚴密的賽博網絡里，每個人的視網膜終端都綁定著絕對的真實身份。
平台主腦只要稍微掃一眼底層代碼，就能瞬間識別出電腦屏幕背後，到底是剛註冊的新手，還是從敵對大廠跑過來「披著馬甲」的白金大神。
但微光文學的運營部對此採取了極其默契的「閉眼政策」。
他們要的是流量，是爆炸的數據，是能把平台炒熱的話題。
只要這些大神願意套個「新人」的殼子來平台寫書，平台甚至會在暗中給予流量傾斜。
此刻，一場屬於資本、算力與人性的狂歡，正在這座摺疊城市的各個角落悄然拉開帷幕。
……
中城區，一處寸土寸金的江景大平層內。
巨大的全息工作檯上，左邊閃爍著星火杯第一名《賽博飛升》的實時流量數據，右邊則密密麻麻地懸浮著上百份排版混亂的底層原始文檔。
一個穿著深灰色定製襯衫的男人站在台前，眉頭微皺。
「《賽博飛升》目前的字數已經突破三十萬，讀者的多巴胺閾值被拉高了，常規的殺戮劇情追讀率開始出現微小下滑。」
男人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手指在右邊的廢稿區快速滑動。
這些都是底層「靈感礦工」們投遞的腦洞，絕大多數被他掃了一眼就直接划進了粉碎站。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極其粗糙的文檔上。
男人的目光鎖定了其中的一行字：
【為了給妹妹換半支消炎藥，他自己找黑街屠夫把左手齊根砍了，接上一把生鏽的工業電鋸。電鋸沒有打麻藥的神經接口，每次轉動，他的腦神經都像被絞肉機碾過一樣，但他卻笑著對妹妹說這是最新款的機械臂……】
男人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他直接將這段文字裁剪下來，扔進了中央主控屏幕。
「盤古引擎。」
「在。」
機械女聲響起。
「提取這段廢稿里絕望和痛苦的情緒代碼，作為新的『0到1』基點，無縫接入《賽博飛升》第八卷的劇情。」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拉拽出複雜的參數面板，快速下達指令：
「把這個接電鋸的角色，設定為主角剛收的底層小弟。小弟的妹妹被上城區財閥搶走，小弟為了救人被虐殺。主角趕到時，現場只剩下一把帶血的生鏽電鋸。」
「核心靈感已提取。請指示高潮推演方向。」
「用我的私人詞庫進行包裝。壓抑感鋪墊一章即可，下一章直接讓主角提著這把生鏽的電鋸殺穿財閥大樓，把殺戮的爽感和復仇的情緒推到極致。」
「正在進行劇情樹推演及詞彙包裝……草稿生成完畢。」
屏幕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兩萬字正文。
男人放下咖啡杯，目光像鷹一樣在快速滾動的文本上掃過。
過了幾分鐘，他手指猛地敲擊桌面：
「停！第八卷第七章，主角看到小弟屍體時的反應太生硬了！標準的大模型憤怒模板，沒有痛感。把這一段刪掉，換成他一邊乾嘔一邊狂笑的生理反應描寫。還有，財閥反派求饒的台詞太囉嗦，改成只喊半個字，就被主角用那把電鋸直接切斷聲帶！」
「參數已修正，正在局部重構……」
幾秒鐘後，修改後的段落重新跳了出來。
男人盯著看了一遍，這才滿意地舒展了眉頭。
「就按這個質感和節奏往下推。」
他重新端起咖啡：
「今晚十二點前，給我生成接下來的五萬字高潮存稿。排版後發到我的審閱終端，我親自過完二校，直接用十更去砸盤。後面那幾個想爭第一的，今晚就可以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