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余文低聲回了一句，將最後一口帶著苦澀香精味的糊糊咽下。
吃過這頓極其勉強的早餐，餘音麻利地收拾了兩個破碗。
她用清水隨便抹了一把臉，套上那件打滿補丁的深灰色外套，背起洗得發白的破布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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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去上學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別再一直盯著屏幕了啊！」
餘音在門口回頭叮囑了一句，這才匆匆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跑進了下城區終年不見陽光的逼仄巷道里。
鐵門重新合上，地下室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余文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廉價神經舒緩劑的藥效徹底褪去，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倦和腦部神經的陣陣抽痛。這具長期營養不良的殘廢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六個小時超高強度的腦力與體力雙重透支。
他艱難地轉動輪椅，幾乎是半摔半爬地將自己挪到了那張簡易的海綿床鋪上。
剛一沾枕頭，意識便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都沒有。
再睜眼時，是被胃裡一陣痙攣的絞痛餓醒的。
外面已經沒有了白天的慘白微光，取而代之的是下城區特有的、刺眼而迷幻的全息霓虹燈斑，它們像某種有毒的菌斑一樣投射在剝落的牆皮上。
已經是黃昏了。
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雙手撐著床沿，把自己重新搬回輪椅上，滑到了電腦桌前。
屏幕依然亮著。余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他握住滑鼠，點開了「微光文學」的作家後台。
刷新頁面。
數據加載出來的那一刻，余文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點擊：0】
【收藏：0】
【推薦：0】
乾乾淨淨的三個零，像三個冰冷的嘲笑，明晃晃地掛在屏幕上。
「也是……」
余文苦笑了一聲。在這個AI主導算法的時代，一本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甚至連個酷炫封面都沒有的新書，怎麼可能自帶流量？
他點開作品的詳情頁，想看看平台到底把《活著》扔進了哪個分類的垃圾池裡。
結果一拉到最下方，余文當場愣住了。
作品標籤欄里，赫然掛著幾個血紅色的系統自動生成標籤：
【前文明末日紀實】
【無系統硬核生存】
【極度致郁的古代廢土】
余文盯著這幾個標籤，足足愣了半分鐘，隨後忍不住捂著肚子低聲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該死的大廠AI邏輯！
在這個歷史嚴重斷層的賽博世界，AI主腦在抓取並分析了《活著》前兩萬字後，提取到了「吃樹皮」、「鬧饑荒」、「被抓壯丁拉大炮」、「在死人堆里扒鞋子」這些極其慘烈的元素。
AI那冰冷的代碼根本無法理解那個年代的真實農村，它直接用自己資料庫里的最高匹配項，把《活著》判定成了一部描述「前文明核戰末日」的硬核廢土求生小說！
至於那頭叫「福貴」的牛，恐怕被AI判定成了某種古代的低級生物勞作機甲。
余文無奈地搖了搖頭。這種AI強行生成的標籤是鎖死的，初級作者根本沒有權限修改。
這就意味著，《活著》被扔進了一個極為小眾、極其邊緣的「硬核廢土」流量池。
在這個池子裡，如果三天內沒有哪怕一個點擊和收藏，書就會被系統徹底判定為死庫，永久沉沒。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余文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前世作為網文老饕和深諳網際網路生態的現代人，他太清楚在零曝光的情況下該怎麼起步了。
既然AI算法不給他推流，那他就用最古老、最原始的辦法——人工引流。
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被AI投餵內容，已經很少有人主動去論壇里髮長篇大論的「推書貼」了。這反而成了余文的破局點。
他立刻打開了下城區最大的地下交流社區——「深淵廢鐵論壇」。
這裡聚集了大量剛下班的底層拾荒者、黑市傭兵和虛擬體驗狂熱分子。
余文迅速註冊了三個小號。
他沒有以作者的身份去推銷，而是直接點進了論壇里最火爆的板塊：【硬核生存感官體驗區】。
雙手搭上那把落滿灰塵的機械鍵盤，屬於現代網際網路「標題黨」的降維打擊，在這個賽博時代正式降臨。
他用第一個小號發布了一個帖子：
【標題：臥槽！兄弟們，我今天在微光文學挖到一本精神病寫的古廢土求生文，毒發身亡了，誰敢來試毒？！】
【內容：
別提那些開局送基因藥劑的垃圾生存文了！
今天碰到個叫《活著》的奇葩書，作者絕對是個有受虐傾向的瘋子！開局主角把百畝地皮全輸光了，連個系統都沒覺醒。最離譜的是，這書寫得太真實了！主角被抓去前線當炮灰，在幾千個死人的屍體堆里搶大餅，吃樹皮！
裡面那種絕望的窒息感，差點把我的腦機接口給干燒了！
奉勸承受能力低的別去搜，這書沒有爽點，全是鈍刀子割肉！想體驗什麼叫真正「硬核末日」的狠人，可以去微光文學搜《活著》。我打賭你們撐不過兩萬字！】
帖子剛發出去，余文立刻用另外兩個小號在下面瘋狂蓋樓帶節奏：
小號A回覆：「樓主吹牛逼吧？現在還有不帶系統的生存文？我去掃一眼，要是敢騙我，回來把你義體卸了。」
小號B回覆：「聽樓主一說，我還真有點好奇了。現在的AI爽文全是一個味兒，我去嘗嘗這種古廢土到底有多毒。」
在這個滿是工業糖精、所有人都在追求瞬間多巴胺刺激的賽博世界，越是說「有毒」、「別看」、「極其壓抑」，就越能勾起那群精神極度空虛之人的獵奇心理。
發完這一個還不算完。
余文冷著臉，手指如飛，又轉戰到了另一個名叫【歷史遺蹟幻想區】的板塊，換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語氣，發了第二個帖子。
網不能只撒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