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幾乎是踩著點趕過來的,西裝外套的扣子都沒來得及扣,額角沁著一層薄汗,語氣急促但條理清晰。
「薄總,熱搜您看到了。我們查了一下,許悠悠,三線演員,最近兩部劇都沒播,經紀公司正在給她找曝光。」
「您前兩天在熱搜上鬧得風雨飄搖,熱度正高。許悠悠團隊打的算盤很簡單——如果您懶得計較這個所謂戀情傳言,她白撿一波熱度,說不定還能被資方看上;如果您矢口否認,她也能夠重新回到了公眾視野,不管怎樣都不虧。」
「薄總,公關部已經啟動了,半小時之內就能把這條熱搜撤掉。」王晉頓了頓,「您看那個小明星……怎麼處理?」
薄硯擰了擰眉,平淡道:「三年內,所有公開活動,封殺。」
有野心是好事。但把算盤打在他身上,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別啊!先別撤!」一旁的許棲山看熱鬧不嫌事大,湊過來壓低聲音,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先讓嫂子看到。萬一她吃醋,就明白自己對你是有感情的。硯哥,適當的誤會和吃醋有助於夫妻生活。我經驗多,兄弟,你信我。」
薄硯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被林清當替身的時候,也是靠這招翻盤的?」
許棲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胸口直接被兄弟被扎了好幾刀,血淋淋的。
薄硯收回目光,轉向王晉,語氣平淡,不容置疑:「撤掉。二十分鐘內。再發一個官方澄清。措辭嚴謹一點,別留任何遐想空間。」
王晉點頭:「明白。」
薄硯把手機扔給許棲山,整了整袖口,往外走。
許棲山在身後喊他:「硯哥,你真不試試?說不定真能試出嫂子對你的感情!」
薄硯腳步沒停。
試什麼試。
讓慕思婉吃醋?那個人機連他燒到三十九度都只會說「好像有點死了」,還指望她能看懂緋聞?
況且——他不想讓她看到那種東西。
哪怕她不在意,他也不想。
——
托小覃的福,慕思婉的確在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那條熱搜。
她盯著那張錯位照片看了兩秒,面無表情地划走了。
無他,實在是這張照片拍得太拙劣了。光影錯位的痕跡明顯,兩個人的身體之間隔著至少一拳的距離,那個女人的摔倒姿勢也過於刻意——從力學的角度分析,重心偏移的方向根本不符合自然摔倒的軌跡。
慕思婉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是以,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半小時後,硯和國際的官方帳號發了一條聲明,措辭嚴謹,乾脆利落,把「錯位拍攝」「無任何肢體接觸」「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三件套排得整整齊齊。
緊接著,又一條微博彈了出來。
【硯和國際】:已婚,跟太太感情深厚,勿擾。
配了一張圖。
是一隻手的特寫。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的戒指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那隻手她認得——早上還搭在她腰上,把她往懷裡撈。
「我靠,這個澄清速度,可以看出來薄總求生欲很強了。」
「歪個題,這隻手好好看嘶哈嘶哈……」
「等等這個戒指……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令人心動的法醫》?我們冷臉萌的思婉寶寶好像戴的同款誒。」
「我是從事珠寶行業的,出來鄭重澄清一下,這就是一對哈,還是定製款獨一無二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些一直堅持不懈產糧、又兢兢業業被封的「孟婉CP粉」們,終於悟了。
有人在第n個被封的孟婉CP超話里發了一條帖子:「難怪我給孟婉CP產的每一次糧都被封——如果婉婉的丈夫是硯和國際的總裁,那我還活著真是命大。」
帖子底下哭成一片,哀鴻遍野。
小覃看到這條帖子,眼睛一亮,火速衝進評論區:「那你還不快快轉為慕硯CP粉為我產糧!」
網友是一群很倔強的人,紛紛回復道:「不。正常的夫妻雖然好嗑,但是畸形的戀愛也實在精彩。」
小覃氣得把對家拉黑了。
拉黑之前,還罵了一句:「你產一個我舉報一個,我看是你命大還是我手快。」
——
熟悉的卡宴停在樓下。
小覃隔著窗戶一眼就認出來了,當即發出一聲得意的笑。
行吧,圈子冷到南極沒有產糧太太又如何呢。
她每天有正主在眼前發糖。
慕思婉下樓,朝車門走去。
薄硯坐在主駕駛,目光從她出現在單元門口的那一刻就鎖了過去,沒挪開過。他盯著她一步步走近,仔細辨認那張臉上的每一寸表情。
平淡。
沒有任何波瀾。
別說吃醋了——她唇角甚至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心情似乎比平時還要好上幾分。
薄硯的唇線緩緩抿緊了。
今天是去老宅吃飯的日子。慕思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拉過安全帶扣好。抬起頭時,才注意到薄硯的臉色不太對。
「你怎麼了?」
薄硯沒發動車子。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收了一下。
「今天的熱搜,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照片也看見了?」
「嗯。」
薄硯側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眼底翻湧著萬千情緒。
「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不需要我解釋?」
慕思婉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看到你們公司發的聲明了。你已經解釋清楚了。」
薄硯沉默下去。
果然,慕思婉並不在意這件事。
她完全按照一個標準豪門妻子的態度處理了這件事——信任他,不追問,不為難。
互不干涉。
當然,更加談不上吃醋。
歸根結底,只是因為慕思婉不喜歡他,所以才能做到如此平靜。
而此刻,慕思婉正微微低著頭細細思索。
她想起那則聲明里的措辭。薄硯寫的是「感情深厚」。
四個字,大概是標準的企業公關用語。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意這些,他們是不該談「感情」二字的。橫亘在他們之間的三條原則還在,她一條都沒有忘記。
但慕思婉還是沒能忍住。
唇角極輕極輕地勾了一下。
隱秘的歡喜浮上來,又強行被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