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大學有獎學金。還有……」慕思歸語氣急促,迫切想證明自己的價值,「我可以自己供自己上學。我一直有在嘗試投資創業,雖然還沒有姐夫賺得多,但是收入很可觀,已經可以自力更生了。」
「姐姐,等我賺得更多,等我再長大一點——」
他停了一下,嘴角那個難看的笑還沒收回去,又努力地往上扯了扯。
「就可以成為你的娘家人,就可以成為你的靠山。」
慕思婉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少年。
風吹過來,把梧桐樹的影子吹得晃了晃,落在他肩膀上,又滑下去。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剛長起來的樹,還不夠粗壯,但已經在努力往高了躥。
「姐姐,」他說,「你不用養我。我已經長大了。」
慕思婉終於找回了聲音。
「……誰說要養你了。」她說,聲音有點悶,「你長這麼大了,養不起。」
慕思歸聽出她的潛意思,真心笑起來:「那我養你。」
「你還在上學,養什麼養?」
「很快就不上了。」
「上完。」
「……好。」
——
兩個月後。
轟動全國的「城建集團案」在京北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
慕城站在被告席上,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傷早就好了,但那副曾經意氣風發的皮囊像是被人從裡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個乾癟的殼。公訴人宣讀起訴書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每一條罪名都像一記重錘——違規拆遷、重大責任事故、偽造財務報表、騙取銀行貸款、非法吸收公眾存款……
數罪併罰。
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慕城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慢慢轉過頭,目光掃過旁聽席。
空蕩蕩的。
沒有一個人為他而來。
徐若琳沒來。孟宛沒來。慕思歸沒來。
那個他養了十幾年的「替身女兒」,更不會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難看,嘴角扯了扯,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轉。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副冰涼的銬子,肩膀開始發抖。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薄硯正懶散地坐在警察局,悠閒自在得像回了自己家。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孟擎看。
他正試圖從那張冷淡的臉上找出一點能讓慕思婉喜歡的東西——眉眼?不算出眾。氣質?冷冰冰的,像塊石頭。人品?嘖,甚至是想偷偷撬牆角的小三。
找了半天,沒找到。
孟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終於抬起頭,面無表情地開口:「你現在可以走了。」
正如薄硯所說,他養了一群很厲害的律師團隊,可以將黑的說成白的。
慕城告他的故意傷害罪,在他自身更不清白的情況下,根本無關痛癢。
話音剛落,薄硯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工作電話。但他晃了晃手機,唇角一勾,慢悠悠地說:「是要走了,出來得太久,我太太都催了。」
硯和國際。
這次城建集團的徹底倒塌,在商界掀起了一場不小的地震。慕家以前與薄家聯繫緊密,盤根錯節,如今慕城倒了,連帶效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推過來——硯和國際的股票連著跌了三天,市值蒸發了幾個億。
那幾個平日裡就蠢蠢欲動的叔公,終於抓住了他的把柄。會議室里唾沫橫飛,拍桌子的、摔文件的、指著他的鼻子罵「年輕氣盛不知輕重」的,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薄硯靠在椅背里,全程沒什麼表情,只在最後說了一句:「說完了?」
會議室安靜了。
「說完就散會。」
他站起來,率先走了出去。
——
出了會議室,薄硯面沉如水地靠進辦公椅里,揉了揉太陽穴。
那群老頭子狂噴口水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才讓他們這麼蹬鼻子上臉?」
「……啊?」王晉一臉懵地抬起頭,「薄總您說笑了,您才二十八歲,跟『老』這個字當然搭不上邊。」
「薄檸說我老了。」
王晉沉默了。
非要去跟二十歲的小姑娘比,那當然又老又柴。這話他不敢說。
薄硯輕嘖一聲,煩得很:「天天跟那群糟老頭子待在一塊兒,我感覺我都被沾了老人味。」
他頓了一下,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慕思婉跟孟擎相遇的時候,一個十六歲,一個十八歲。
薄硯在心底輕嗤一聲。真是花一樣的年紀。
手機震了。
【薄檸】:哥,再給我轉點零花錢唄!我愛豆需要我!
薄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
【薄硯】:你愛豆多少歲?
【薄檸】:永遠十八歲~
【薄硯】:有二十八歲的愛豆嗎?
【薄檸】:二十八歲都老了,還會背著我偷偷養嫂子,誰會喜歡老人。
薄硯盯著屏幕,面無表情地打下一行字。
【薄硯】:你今年的零花錢都沒了。
【薄檸】:!!!哥!!!我錯了!!!你永遠十八歲!!!永遠!!!十八!!!
回到沐晏園。
慕思婉安安靜靜地窩在沙發里,膝蓋上攤著一本書,頭髮散在肩上,被落地燈的光鍍了一層暖黃色的邊。Grace盤在她腳邊,尾巴偶爾甩一下,懶洋洋的。
薄硯換好鞋走過去,從沙發後面俯身,雙臂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裡,輕輕蹭了蹭。
「看什麼呢?」
慕思婉把書合上,封面朝他那邊轉了轉——《法醫病理學圖譜》。第二版,厚得能當磚頭使,封面上印著幾行小字和一張骨骼結構示意圖。
她抬眸看他,抬手,緩緩將男人緊皺的眉頭撫平,歪著腦袋,沒有提慕城的事,只問他:「你又把薄檸的卡凍結了?」
薄硯唇角斂平:「嗯。她應得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給你發消息告狀來了?」
「不是。」慕思婉搖搖頭,「她給我發了她粉的小男生,想讓我——」
她思索片刻,用薄檸的話來說,是——
「pick他,給他投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