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察局時,夜已經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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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晉等在外面,看見兩人出來,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太太板著臉,先生雖然面無表情,但嘴角壓著,明顯心情也不好。
他拉開後車門:「先生,太太,上車吧。」
慕思婉沒看他,徑直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我坐前面。」
薄硯盯著她的後腦勺,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沒說話。大步走過去,攥住她的手腕,二話不說把人塞進了后座,然後跟著坐進去,關上門。
王晉默默繞回駕駛座,發動引擎,手指在某個按鈕上頓了一下,然後果斷升起了隔板。
后座變成一個密閉的空間。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滑進來,一下一下地掠過兩個人的臉。慕思婉偏頭看著窗外,後腦勺對著薄硯,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
薄硯靠在座椅里,偏頭看她倔強的後腦勺,忽然就笑了。
氣笑的。
「你生什麼氣?嗯?」男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眼睜睜看著你跟別的男人聊這麼久,我還沒生氣呢,慕思婉。」
慕思婉被迫對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躲閃,但嘴唇抿得很緊。
她現在很煩。
很久沒有這種情緒了。焦躁,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來。她不習慣這樣。她習慣的是冷靜、判斷、結論——而不是這種黏稠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我就是生氣。」慕思婉冷冷瞥他一眼,「有種你也打折我兩根肋骨。」
薄硯被她瞪了一眼,非但不生氣,心底反而好笑歡喜得很。
哪裡來的小人機,生起氣來都這麼漂亮可愛。他俯身湊過去要親她。
慕思婉偏開腦袋,躲過去,薄硯只吻到她的唇角:「我在生氣,別親我。」
薄硯看她這副模樣,心底稀罕得要死,耐著性子問:「那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麼生氣,我好哄哄你。」
「因為我不打招呼打了你的養父?」他猜測著。
「不是。」
慕思婉並不在乎薄硯為什麼打慕城。那個人該死。
只是——
「孟擎說,如果慕城清醒過來追責,你很有可能會坐牢。」
「你在關心我?」語氣更加愉悅。
慕思婉不明白薄硯的重點為什麼在這裡,她重複:「孟擎說你有可能會坐牢。」
不樂意慕思婉嘴裡左一個孟擎說右一個孟擎說,薄硯低嗤一聲:「你聽他吹牛逼呢。慕城現在可沒空追我的責。」
慕思婉擰眉看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薄硯漫不經心地捏捏她的耳垂:「我想弄死他。寶貝,你會支持我嗎?」
慕思婉抬眸,對上男人半真半假的眸光,愣住。
「我不記得你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
「有啊,可大了。」薄硯俯身,攥住她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直勾勾盯著她,「氣得我心肝兒疼。」
他輕聲又問:「你會支持我嗎?」
車窗外路燈的光滑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明暗交界處,那張臉漂亮得不像話,像一朵迷人的罌粟花——明知道有毒,還是想靠近。
當然,殺人是不對的。
可是鬼使神差地,慕思婉點了點頭。
「會,我可以幫你分屍。」
慕思婉異常認真地對他說。
她會永遠無條件地,站在自己的丈夫這邊。
薄硯一臉複雜地盯著她看,眼神變得柔軟又安靜。
最後舉重若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傻子,沒到那地步,殺人犯法的。」
——
另一邊,醫院。
病房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水杯、花瓶、床頭柜上的藥瓶——碎片濺了一地。慕城半靠在病床上,肋骨纏著繃帶,臉上青紫交加,鼻樑上貼著紗布。他喘著粗氣,目光陰鷙地盯著天花板。
「一定是慕思婉那個賤貨。」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知道在薄硯面前又吹了什麼耳旁風。」
他閉上眼,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不能亂。越亂越被動。
他開始想。媒體那邊已經打了招呼,明天一早,「硯和國際總裁暴力毆打岳父」的消息就會鋪出去。薄家再一手遮天,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傷情鑑定報告出來後,他可以用這個跟薄硯談條件。
薄硯,黃口小兒,還是太年輕了。
慕城睜開眼,嘴角扯了一下,牽動了臉上的傷,又疼得皺起眉。但他的心情,詭異地平和了下來。
——
病房外。
孟宛和徐若琳並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裡面砸東西的聲音停了,孟宛攥著徐若琳的手,不無擔憂地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
「媽,要不要進去看看?爸的心情好像不太穩定。」
徐若琳白著臉,害怕地搖了搖頭,攥緊她的手腕。
「不用。你爸現在情緒不好,你別過去,你千萬不能過去。」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發抖:「是報復。慕思婉開始找人報復我們了。」
孟宛愣了一下。
「什麼報復……」
她忽然想起孟擎在巷子裡對她說過的話——你親生父母對慕思婉做的事,相當於變相囚禁,嚴重點說,是可以判刑的。
她的臉色慢慢變了。
「媽,」她的聲音低下去,「你們真的……對慕思婉進行了變相囚禁?」
徐若琳猛地轉過頭,眼眶泛紅,嘴唇哆嗦了幾下。
「那不是囚禁!」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又立刻壓下去,像是怕被走廊里的人聽見,「你小時候走丟了,我找了你半年,差點活不下去。我害怕,我怕她也走丟,所以我跟你爸才沒讓她出去——那是不讓她出去嗎?那是保護!」
「再說了,」徐若琳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我跟你爸是好吃好喝地供著她的。錦衣玉食,哪樣虧待她了?沒有我們,她早就餓死在孤兒院了。她不該……她不該這麼對慕家。」
孟宛看著母親那張蒼白的、流淚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她輕輕搖頭:「不對,你們這麼做不對……」
自從被找回來以後,慕城和徐若琳對她一直很好。好到她總是下意識忽略一個事實——慕思歸和慕思婉,為什麼都那麼抗拒回慕家。
如果慕家,真的這麼好。
孟宛驀地抬眼,猛地抓住徐若琳的手腕,將她一直穿的長袖往上一推。
徐若琳驚叫一聲,想抽回手,已經晚了。
手臂上,幾道新疤舊疤橫陳,深淺不一,像乾涸的河床。
孟宛盯著那些疤,目光灼灼,聲音低下去,一字一句。
「不只是變相囚禁。慕城他,還有暴力傾向,對不對?」
徐若琳的眼淚掛在臉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爹了個蛋的。
孟宛此時覺得這個世界真荒唐。
暴力的爹,懦弱的媽,冷淡的弟弟。
她到底回歸了一個怎樣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