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頭的音量降下去,才重新貼回耳邊。
「你在說什麼?」
「你裝什麼傻?」孟宛的聲音發顫,「薄硯今天來了,當著一屋子賓客的面,把我爸爸摁在地上打——肋骨都斷了兩根!現在人在醫院躺著!」
肋骨斷了兩根。
慕思婉擰了擰眉,職業本能讓她迅速判斷:兩根肋骨骨折,構成輕傷二級以上,有點糟糕,夠得上故意傷害罪的立案標準。
但她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我老公如今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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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局!」孟宛幾乎是在吼,「他當著我一個警察的面打了我爸,總不能送他去養老院!」
慕思婉掛了電話。
——
兩小時前,慕家老宅。
宴會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把每一張笑臉都照得發亮。京北有頭有臉的人來了大半。
慕城穿著一身定製的深色西裝,端著酒杯在場中遊走,寒暄得體,笑容恰到好處。自從搭上硯和國際的AI項目,慕家在京北的地位水漲船高。今天這場生日宴,表面上是給孟宛過生日,實則是他慕城向所有人宣告——慕家,回來了。
「慕總,聽說硯和的薄總,你女婿今天也要來?」有人湊過來,語氣裡帶著試探和討好。
慕城笑了笑,不置可否:「我女婿事務繁忙,不一定,剛剛還特意打電話過來跟我致歉呢。」
「是嗎?都說慕薄兩家聯繫緊密,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又寒暄了一陣,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不是人聲,是引擎的轟鳴。
一輛黑色跑車直接撞開了宴會廳的側門,車頭碾過紅毯,大燈刺穿滿堂燈火,穩穩停在廳中央。
喧鬧聲像被掐斷了一樣。所有人都往那邊看了過去。
慕城臉色一沉,攥緊酒杯,第一反應便是商業對頭故意派人鬧事,今天在場的媒體朋友也不少,他側頭低喝:「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人——」
話音未落,車門打開。
黑襯衫,冷麵孔。
慕城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後半截話碎成無聲。
薄硯從駕駛座邁出來,不急不緩地笑了。他隨手關上車門,目光掃過滿廳賓客,最後落在慕城身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聽說岳父這次排場搞得很大。你瞧我,太著急了,不小心把車都開進來了。岳父別介意。」
慕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這個理由,鬼都不信。他心底不爽,但當著滿廳賓客的面,不敢跟薄硯撕破臉——至少現在不敢。他硬擠出一點笑意:「……沒事,也是我太小題大做。」
薄硯順手從經過的侍者托盤上拎起一杯紅酒,遙遙舉杯:「給岳父賠個不是。」
慕城心底舉棋不定,完全猜不透薄硯這一出的目的。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端起酒杯,準備碰杯。
薄硯抬手。
紅酒從慕城頭頂澆下去,順著髮絲淌過額頭、鼻樑、下巴,瞬間洇濕了那件定製西裝。
慕城僵在原地。滿廳寂靜。
到這時候,他要還不知道薄硯是故意來鬧事的,就真成傻子了。一定是慕思婉那個賤皮子,也不知道在薄硯面前吹了什麼耳旁風。
「薄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我們之間是不是有點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
薄硯手腕一翻,酒杯砸在慕城額角。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下一秒,慕城被拽著領口狠狠摔在地上。薄硯單膝壓住他的胸口,拳頭落下去——一下,兩下,三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每一拳都帶著勁風。
慕城從喉嚨里擠出慘叫,血從鼻樑上淌下來。
男人氣勢太盛,全場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直到徐若琳和孟宛從樓上下來,發出一聲尖叫,保鏢們才如夢初醒般衝上去。薄硯最後補了一拳,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血,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張狼狽至極的臉。
薄硯扯了一下嘴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就是來砸場子的。」
——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薄硯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經摘了,襯衫袖口還沾著幾點暗紅。他靠在椅背里,姿態鬆弛,像坐在自家客廳。
門推開,孟擎走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本,反手把門帶上。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都讀懂了對方眼底微妙的氣氛。
孟擎坐下來,語氣公事公辦:「姓名。」
「薄硯。」男人似笑非笑地抬眼,「慕思婉的丈夫。」
孟擎筆尖頓了一下,沒接話。「……為什麼動手?」
「想打就打了,還需要理由?」
薄硯無所謂的態度終於招致孟擎的不滿,他聲音沉下去:「容我提醒一下,薄先生,慕城被打斷了兩根肋骨,初步判斷構成輕傷二級,按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薄硯不為所動,靠進椅背里,語氣散漫:「跟我的律師團隊說去吧。」
他確實有這個底氣。硯和國際的法務部常年養著京北最頂尖的刑辯律師,從無敗績。別說兩根肋骨,就算再重一些,那幫人也能拆解成民事糾紛。
孟擎盯著他看了兩秒,正要開口,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年輕警員探進半個身子:「孟哥,外面有人找——說是嫌疑人的家屬。」
薄硯眉梢微動,抬眼看過去。
門被推開,慕思婉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頭髮沒來得及扎,散在肩上,臉上還帶著從外面趕進來的冷意。目光先落在薄硯身上,上下掃了一遍,視線落在男人袖口處的血跡,不動聲色地擰眉。
「慕城的血,不是我的。」薄硯幾乎是在下一秒就開口解釋。
但審訊室的隔音玻璃把他的聲音吞得乾乾淨淨,一個字也沒傳到外面。
慕思婉聽不見。
孟擎朝她走過去,兩個人並肩站在走廊窗邊。距離不算近,也不算遠,恰好是熟人談話的正常範圍。慕思婉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孟擎微微低著頭,聽得很認真,偶爾低低說幾句。
薄硯隔著玻璃,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倒是顯得他這個明牌丈夫像個外人。
心底不太爽。
他靠回椅背,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極輕地「嘖」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