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埋頭吃了一會兒,速度漸漸慢下來。
分量太大了。
她吃了半碗飯,幾塊排骨,半份紅燒肉,胃裡已經撐得不行。剩下一半還整整齊齊碼在保溫杯里。
她放下筷子,打算收起來。
「吃完了?」
薄硯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她抬頭。
「嗯,剩的先收著,中午熱一下再吃。」
他點點頭。
然後在她旁邊坐下,拿起她放下的那雙筷子,夾了塊排骨送進嘴裡。
慕思婉愣住。
「這個……」她指了指那碗飯,「我吃過的。」
薄硯頭也沒抬。
「怎麼了?」
挑釁似地,他又夾了一筷子菜。
慕思婉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薄硯嚼完嘴裡的東西,偏頭看她。
目光對上。
他挑了挑眉。
「親密的事情都做盡了,」他開口,語氣散漫,「還在意這個?」
慕思婉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親密的事情。
都做盡了。
腦子裡忽然閃過那晚的畫面——他帶著她,一點點往下,黑暗中那條蛇在她指尖下蜿蜒,他的呼吸落在她耳邊,燙得驚人。
明明那晚沒做到最後。
可不知道為什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讓人……
手開始發燙。
慕思婉飛速移開眼。
「我去處理資料了。」她站起來,聲音努力維持平穩,「你吃完就走吧。」
薄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輕扯。
不錯,倒是終於有點人該有的情緒了。
慕思婉走到實驗台前坐下,翻開面前的文件,盯著上面的字,半天沒看進去。
身後傳來筷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聲音。
她沒回頭。
只是那雙手,還在發燙。
——
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透。
小覃躡手躡腳推開法醫室的門,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打算來換師傅的班。
門開了一條縫。
她愣住了。
工作檯邊,慕思婉趴在桌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身上披著一件深灰色的男士西裝,襯得她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幾步開外,一個男人倚在工作檯邊上。
同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實驗室的白光把他整個人籠在裡面,眉眼輪廓深得像畫報里走出來的。他偏著頭,正看著她師傅的方向,聽見動靜,視線緩緩移過來。
小覃對上那雙眼睛。
溫柔的,散漫的,像是還沒從某種情緒里抽出來。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抵在唇邊。
示意她小聲。
小覃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是昨天餐館裡那個男人。
——近距離看更帥了。
——帥得有點過分。
她捂著嘴,把那聲尖叫硬生生壓回喉嚨里,壓低聲音,用氣聲興奮地開口。
「你就是師公?」
薄硯眉梢動了動。
師公?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趴著睡著的慕思婉。
「……師公?」
小覃拼命點頭,指指自己,又指指他,小聲解釋:「我、我是師傅的徒弟,叫她師傅,叫你當然就是師公啦!」
薄硯垂眼看著慕思婉。
師公。
他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被人用這種帶著八卦和興奮的語氣叫這個。
詭異的是。
居然有點……愉悅。
薄硯收回視線,淡淡地嗯了聲。
嘴角那點弧度,用力往下壓了壓,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
早上八點半,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
法醫室不再是凌晨那種慘白的燈光,而是被染上了一層暖色。光束落在工作檯上,落在她身上,落在披著的那件深灰色西裝上。
慕思婉睫毛動了動。
她緩緩睜開眼。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下意識想抬手擋一下,卻發覺身上有什麼東西往下滑。
西裝。
深灰色的,男人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順著那件西裝抬起頭。
薄硯還倚在剛才的位置。灰色襯衫,袖口挽著,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點倦意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他正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抬起眼。
四目相對。
慕思婉眨了眨眼,懵然的。
「我睡著了?睡了多久?」
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薄硯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早上八點半。」
慕思婉愣了一下。
八點半。
她睡了……快四個小時?
她抬眼看向他。
「你……一直守在這兒嗎?」
薄硯平靜看向她。
「不是。」他說,「我凌晨三點,閒著沒事圍著北京二環轉了兩圈。」
話音剛落,旁邊卻驀地傳來一道興奮的聲音。
「沒有!師公一直守在這裡!一步也沒離開!」
小覃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眼睛亮得像燈泡,手裡還攥著那兩杯已經涼掉的豆漿。
慕思婉轉頭看她。
小覃對上她的目光,拼命點頭,表情誇張得像是磕到了什麼絕世糖點。
慕思婉又轉回去看薄硯。
他倚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了點弧度。
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
慕思婉垂下眼,把那件西裝拿起來,疊好,放在桌上。
「謝謝。」
聲音很鄭重。
薄硯手抄兜里,語氣隨意:「不謝。」
丈夫的義務罷了。
小覃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捂著嘴,怕自己叫出聲。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想起正事。
「師傅!你和師公先回去吧!」她拍拍胸脯,「剩下的工作我來做,你放心!」
慕思婉看她。
「你……來了多久了?」
「我剛來,精神著呢!」小覃把她往門口推,「你熬了一夜了,趕緊回去睡覺。師公也趕緊帶師傅回去!」
薄硯沒再開口,拎起那件西裝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慕思婉一眼。
「走不走?」
慕思婉站在原地,對上他的目光。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色的邊。
她抬腳跟上去。
小覃站在法醫室里,看著那兩道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終於忍不住在原地蹦了兩下。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慕思婉走在他側後方,看著男人的背影。灰色襯衫,肩線挺括,走路的姿態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
但她注意到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後頸。
她加快兩步,走到他旁邊。
「回去我來開車吧。」
薄硯偏頭看她。
「你?」
「嗯。」她點頭,「你看起來很疲憊。」
薄硯腳步頓了頓。
疲憊?
他被她氣到大半夜睡不著,凌晨三點出門,莫名其妙出現在了法醫室,守了某個沒良心的人一夜,中間還抽空圍著北京二環轉了兩圈——當然,那是假的。
但確實是沒睡。
薄硯垂眼看她,忽然不正經地開口。
「怎麼?」他慢悠悠地問,「心疼我?」
慕思婉愣了一下。
心疼?
她認真想了想這個詞的含義,又想了想他們之間的關係。
心疼應該屬於情感範疇。
他們之間,不應該有這種範疇的東西。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解釋。
「不是。」她說,「疲勞駕駛屬於交通違法行為,容易引發事故。」
薄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