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那張臉還是那副表情，乾乾淨淨的，一點別的意思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
一個爆栗敲在她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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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思婉吃痛，捂住腦門，抬眼看他。
眼底有突如其來地震驚。
「真想派人鑿開你腦袋看看。」薄硯咬牙切齒，「這裡面是不是只裝了屍體和骨頭，別的什麼都沒裝？」
慕思婉揉著腦門，認真想了想。
「鑿開的話，需要申請相關資質。」她說，「普通人不能進行開顱操作。」
薄硯：「……」
他轉身就走。
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
慕思婉被落下一段距離，加快腳步想跟上去。
但他走得很快。
她追了幾步，乾脆停下來。
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一臉疑惑。
薄硯這個人……
有點喜怒無常。
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落在慕思婉身上。
她揉了揉還隱隱作痛的額頭，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
薄硯快步往門外走。
剛拐過走廊，迎面撞上一個男人。
他抬眼。
對方也抬眼。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薄硯認出來了——昨天餐館裡，坐在她旁邊，給她倒茶的那個。
他腳步頓了頓。
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瞬，似笑非笑地收回。
倒茶的男人。
他沒說話，也沒再往前走。
就站在那兒，突兀地停住。
孟擎看了他一眼，也認出來了，卻沒在意。目光越過他，落在走廊盡頭那道身影上。
他抬腳走過去。
「思婉。」
聲音裡帶著笑意，親昵又自然。
薄硯眉梢動了動。
思婉？
很熟嗎？
他站在原地，回頭看去。
慕思婉正揉著腦門走過來，聽見聲音抬起頭。
孟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面前，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正好碰到你。」他說，「這是昨天那個案子的補充材料，我剛從檔案室調出來的。」
慕思婉接過來翻了翻，點點頭。
「謝謝。」
孟擎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昨晚熬了一夜？」
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慕思婉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很明顯？」
「眼底有點青。」孟擎說，又隔空點了點她略微泛紅的額頭，「這裡怎麼……還有點紅？」
「沒事。」
慕思婉搖搖頭，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他。
「你直接送到法醫室給小覃吧。」她說，「我先回去補個覺。」
孟擎接過資料，正要再說點什麼。
「慕思婉。」
一道懶懶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兩人同時抬頭。
薄硯站在走廊那頭，手裡拎著那件西裝外套，正看著這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還回不回家？」
慕思婉應了一聲，加快腳步走過去。
薄硯看著她走近。
然後，他把手裡那件外套往她身上一扔。
慕思婉下意識接住，整個人被罩在一片灰色里。淡淡的薄荷味撲面而來，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
她愣了一下，把外套從腦袋上扒拉下來，露出臉。
「你幹嘛？」
薄硯抬手，緩緩搭上她的肩。
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從孟擎的角度看，兩個人親密至極。
他站在走廊那頭，遠遠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擰起。
薄硯收回視線，語氣慢悠悠的，又理所當然。
「太疲憊了。」他說，「外套拿不動，你幫我。」
——
孟擎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
「回家」兩個字落進耳朵里，手裡那份資料被攥得微微發皺。
回家。
什麼關係才能說回家？
男女朋友？
還是……
他忽然不敢往下想。
目光落在那件被扔到她身上的外套上，又落在他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上。
兩個人的背影，落在他眼底，是刺眼的親密。
孟擎收回視線，轉身往法醫室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卻很沉。
手裡那份資料被他捏了又捏，最後鬆開，撣了撣，恢復平整。
孟擎推開法醫室的門。
小覃正趴在桌上補覺，聽見動靜迷迷糊糊抬起頭。
「唔……孟警官？」
孟擎把手裡的資料放在桌上。
「慕法醫讓送來的。」他說，「補充材料。」
小覃揉著眼睛點點頭，接過資料。
孟擎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小覃。」
「嗯？」
小覃抬起頭。
孟擎站在門口，背對著她，看不清表情。
「慕法醫……」他語氣艱澀，還是問，「結婚了？」
小覃愣了一下。
「啊？對啊，結了三年了。」
一提到這個，小覃就不困了，興奮補充道，「我原本還以為師傅和師公的感情不好呢，沒想到今天——」
門卻在她面前被輕輕關上。
孟擎站在門外。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好半晌沒動。
——
慕思婉坐在主駕駛，穩穩開著車。天窗開著，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把整個車廂照得暖洋洋的。
薄硯靠在副駕駛上，懶洋洋地往後一仰，那件深灰色西裝隨手往臉上一蓋，遮住眼睛。
陽光透過薄薄的衣料，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閉著眼，忽然開口。
「剛剛在門口跟你聊天那人……誰啊？」
慕思婉目視前方。
「刑偵支隊的。」她說，「負責這次工地案。」
薄硯嗯了一聲。
安靜了幾秒。
他又問：「跟你什麼關係？叫你——」
他拖長了尾音，意味不明地停頓了一下。
「思婉？」
慕思婉沒察覺出他語氣里微妙的酸意。
她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他叫孟擎。我十六歲那年，他給我當過半年家教老師，後來就再沒見過了。」
頓了頓。
「這兩天才重新認識。」
十六歲就認識了。
薄硯輕哼一聲，把西裝往上拉了拉，徹底蓋住臉。
沒再吭聲。
說多了，顯得他這個正宮小家子氣。
——
車子穩穩停在沐晏園門口。
慕思婉熄了火，轉頭想叫他。
話到嘴邊，卻頓住。
深灰色西裝滑落了些，露出男人那張臉。
薄硯睡著了。
陽光從半開的車窗漏進來，落在他的眉眼間。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的線條被光照得分明，薄唇微微抿著，少了平日那股懶散的勁頭，看著倒有幾分陌生。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這是慕思婉第一次，在非黑暗的環境裡，非夫妻義務的時候，認真地看他。
她盯著他的側臉，視線從眉骨滑到鼻樑，又滑到那微微抿著的唇角。
然後，他的睫毛動了動。
她飛快收回目光。
薄硯睜開眼，對上她的視線。
兩個人離得很近。
他愣了一秒，隨即唇角慢慢勾起。
「看什麼呢？」
男人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懶懶的，卻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她耳邊。
慕思婉別開眼。
「到了。」
她說完，推開車門下去。
薄硯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她匆匆下車的背影，靠在座椅上沒動。
想著剛才那一幕——她盯著他看的那幾秒，被他睜眼抓了個正著，然後飛快別開眼，像只受驚的兔子。
他唇角慢慢彎起來。
行，偷看被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