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把手機往座椅上一扔,靠進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被氣笑了。
活了二十多年,談判桌上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愣是被自家太太一句話噎得半天回不過神。
他送茶是讓她提神的嗎?
是讓她對著別的男人笑嗎?
是讓她喝完了還一本正經回來道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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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硯閉上眼,深呼吸。
慕思婉……
她腦迴路到底是由什麼構成的?
他睜開眼,又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框。
最後一條還是他發的句號。
薄硯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挺沒勁的。
跟一個人機生什麼氣。
窗外霓虹燈一盞一盞掠過,車裡安靜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
算了。
回家睡覺。
明天還有會。
——
慕思婉把手機收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兩壺沒喝完的茶。
她招手叫來服務員。
「麻煩幫我把這兩壺打包。」
小覃瞪大眼睛:「師傅,你還打包啊?」
「嗯。」慕思婉點頭,「倒掉浪費。」
小覃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
孟擎坐在對面,看著她認真打包的樣子,不動聲色地擰了擰眉。
——
下午,鑑定中心。
慕思婉回到工位,把那兩壺茶往桌上一放,繼續處理上午帶回來的白骨。
小覃湊過來,聞了聞茶香,又縮回去。
「師傅,你還真帶回來了啊……」
慕思婉沒抬頭,嗯了聲。
小覃湊過來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兩壺茶,不無擔心。
「喝了這麼多,晚上該睡不著了吧?」
慕思婉盯著手裡的資料,嘆了口氣。
「今晚可能……睡不了了。」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又翻了翻手頭的報告。上面催得緊,明天一早就要交初步結論。剩下的工作量,夠她熬到天亮。
她拿起手機,給薄硯發了條消息。
【慕思婉】:今晚通宵,不回去了。
那頭回得很快。
【薄硯】:。
就一個句號。
慕思婉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兩秒,默認為「知道了」的意思,沒太在意,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低頭翻資料。
——
那頭,薄硯靠在沙發上,盯著那一個句號看了半天。
通宵。
不回去了。
就這?沒別的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冰鎮烏龍茶。
罐子上凝著水珠,涼意沁人。
薄硯盯著那罐茶看了幾秒,又放回去。
去他的。
誰要喝茶?
空著手回了客廳,薄硯在沙發上坐下,又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來,對話框還停在那個句號上。
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扣在腿上,靠進沙發里。
Grace盤在他腳邊,抬起頭看他。
薄硯和它對上視線。
「看什麼看?」
Grace吐了吐信子,一臉無辜。
薄硯盯著那條蛇,忽然開口。
「究竟你是冷血動物,還是慕思婉是?」
Grace沒理他,把頭埋回身體裡。
薄硯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而他被慕思婉這個人機,氣得睡不著。
——
凌晨一點,小覃熬不住了,趴在桌上眼皮直打架。
慕思婉看了她一眼。
「先回去睡吧。」
小覃掙扎著坐起來。
「師傅你一個人行嗎?」
「嗯。」
小覃猶豫了一下,還是收拾東西走了。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慕思婉已經埋進資料里,頭都沒抬。
她心底佩服:師傅果然是拼命三娘。
實驗室安靜下來,只剩日光燈輕微的嗡鳴聲。
慕思婉繼續翻資料,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等她再抬頭看鐘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
她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把那壺茶最後一口喝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三個未接來電。
全是薄硯。
從一點半到兩點半,每隔半小時一個。
她愣了一下,不確定這個點他睡沒睡著,還是回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通了。
通了以後,那邊卻沒人說話。
夜已經深了。
慕思婉主動開口。
「薄硯?」
那頭嗯了一聲,聲音低低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那頭頓了頓。
「沒事。」他說,「怕你猝死,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慕思婉愣住,隨即認真回答。
「不會。根據現有數據,連續通宵導致猝死的概率約為0.003%,而且我目前心率正常,沒有胸悶、頭暈等症狀——」
「行了行了。」薄硯打斷她,聲音裡帶了點笑意,「知道了,法醫小姐。」
他問她:「工作做完了嗎?」
「要通宵。」她說,「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薄硯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響,然後是車門關上的聲音。
慕思婉愣住。
「你現在在哪兒?還沒有回家嗎?」
那頭沒說話,隨即傳來一聲輕嘆。
「你們鑑定中心還挺大。」薄硯的聲音懶懶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法醫室。」
慕思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過來了。」
「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電話掛斷。
走廊里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薄硯站在門口,身上還是白天那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保溫盒。實驗室的白光打在他臉上,眉眼之間帶著點倦意,卻又有種說不清的懶散。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慕思婉極緩地眨了下眼睛:「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剛剛不是說了?」薄硯走進來,把保溫盒往桌上一放,「怕你猝死,更怕你餓死。」
慕思婉下意識地回。
「理論上我餓死的可能性要遠遠低於……」
沒有說完。
她抬頭,對上男人戲謔無奈的目光。
話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
「謝謝。」
——
慕思婉把保溫盒打開,飯菜的香氣頓時散開。
紅燒肉,清炒時蔬,糖醋排骨,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三菜一湯,碼得整整齊齊。
她拿起筷子,正要吃,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
「你吃過了嗎?」
薄硯靠在實驗台邊上,雙手抱臂。
「容我提醒一下,現在是北京時間,凌晨三點,薄太太。」
慕思婉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那碗飯,又抬頭看向他,不太確定。
「那你……」
「不餓。」他打斷她,下巴朝碗抬了抬,「吃你的。」
慕思婉看著他,沒動。
薄硯對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要我餵你?」
她收回視線,低頭開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