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慕思婉。
他收回視線，跟著合作方往樓上走。
「薄總，這邊環境是簡陋了點，您多擔待。」合作方陪著笑，「但項目本身是靠譜的，地基已經擴到二期了，您剛才也看見了……」
薄硯點點頭，嗯了一聲。
包廂在二樓，推開門，靠窗的位置正對著樓下的散座區。
他落了座，目光往外隨意一掃。
然後頓住。
樓下那張桌子，坐著她。
藏藍色的工裝夾克，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正低頭喝水。旁邊那個小助理湊在她耳邊說著什麼，表情誇張得像只炸毛的貓。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隔著玻璃，他看見她嘴唇動了動。
口型大概是——是挺帥。
薄硯盯著她的側臉，目光定住。
她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隔得不遠，正側頭跟她說話。她聽著，偶爾點一下頭，表情和平時一樣淡。
那男人拿起桌上的熱水壺，替她燙了燙碗筷，又把燙好的碗放回她面前。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幾百遍。
薄硯眼皮輕輕跳了跳。
不知道桌上誰說了句什麼，她唇角往上扯了扯。
很輕。
幾乎看不出來。
但薄硯看見了。
她笑了。
她對著另一個男人，笑了。
那口茶在舌尖轉了一圈，沒什麼滋味。
他放下茶杯，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男人還坐在她旁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朝她那邊傾了傾身。
也笑了。
薄硯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合作方還在說著什麼，他沒聽進去，只是隔著那扇玻璃窗，看著樓下那一桌。
他的妻子，正對著一個男人笑。
一個明顯對她有企圖心的男人。
如果沒看錯，她還對著他誇了句，是挺帥。
——
王晉順著薄硯的視線往下一看，眼皮跳了跳。
樓下那桌，太太正低頭吃菜，旁邊那個男人又給她倒了杯茶。
他再看一眼自家老闆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心裡咯噔一下。
斟酌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薄總，太太在下面。」
薄硯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涼涼的。
「我不瞎。」
王晉咽了咽口水。
「那……等一下要不要一起把單買了？」
一旁合作方耳尖，聽見這話，眼睛一亮，趕緊湊上來。
「原來薄總的太太也在這兒？這怎麼能讓薄總出錢，我來我來，我包了！」
薄硯靜悄悄地瞥了他一眼。
「別高興太早。」
合作方一愣。
薄硯把茶杯放下，慢條斯理地往後一靠。
「我太太是法醫。」他說，「你說，她來你們這兒——」
頓了頓。
「是不是因為這裡死了什麼人，而你們，故意瞞著我呢？」
合作方的笑容僵在臉上。
王晉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薄總，您這話說的……」他乾笑兩聲，「哪能啊，就是普通的工地擴建，我們這項目清清白白的。」
薄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不凶，甚至稱得上平和，但合作方被他看得後背發涼。
「真、真的。」他擦了擦額角，「就是前段時間挖地基的時候，確實出了點小意外……但已經處理好了，警察都來過了，跟我們項目沒關係，是以前遺留的問題。」
薄硯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合作方鬆了口氣。
薄硯放下茶杯，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那桌，她正低著頭，筷子夾著面前的菜。旁邊那個男人湊過去說了句什麼，她偏頭聽，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
他又瞥了合作方一眼。
「好巧，我太太就是負責處理這種『遺留問題』的。」
合作方一愣，順著他的視線往樓下看了一眼。
那桌坐著的，除了薄硯的太太，還有好幾個穿制服的。
他的臉色變了變。
薄硯沒再看他，靠回椅背里，目光又落回樓下那張桌子。
王晉在旁邊默默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樓下，那男人又給她倒了杯茶。
薄硯盯著那隻茶杯，忽然笑了一下。
呵，什麼茶，這麼好喝？
喝了一杯還不夠，又來一杯？
他收回視線，慢悠悠開口。
「項目我們硯和就不摻和了，陳總，您另請高明吧。」
合作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薄、薄總——」
薄硯抬起眼，語氣淡淡的。
「跟瞞著我死過人的工地合作？」他扯了扯嘴角，「我看起來像活夠了？」
合作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薄硯站起來，理了理袖口。
「後續的事，找法務談。」
他推門往外走。
王晉趕緊跟上去，臨走前同情地看了合作方一眼。
合作方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
慕思婉正低頭吃菜，餘光里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樓梯口經過。
她抬眼。
薄硯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神色疏離得像是對周遭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王晉跟在後頭，倒是往她這邊瞟了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
兩人出了門，消失在玻璃窗外。
慕思婉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菜。
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笑容滿面地開口。
「您好，這桌的單已經買過了。」
小覃抬起頭，一臉茫然。
「誰買的？」
服務員搖頭：「不清楚，是一位先生交代的。」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對了，那位先生走之前，又給這桌添了兩大壺茶，說讓各位慢慢喝。」
兩大壺茶被端上來，在桌上排開。
孟擎盯著那兩壺茶，眉頭擰緊。
「誰的惡作劇？」
李冀良在旁邊笑呵呵地開口。
「這年頭還有人做好人好事，不僅幫忙買了單，還送上來兩大壺茶。」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這茶喝了，怕是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哦。」
小覃盯著那兩壺茶看了兩秒，下意識看嚮慕思婉。
「師傅，該不會是剛才那個——」
話音剛落，慕思婉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薄硯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她點開。
【薄硯】：薄太太，茶好喝嗎？
茶？
慕思婉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她今天上午一口水沒喝，就拿茶當水喝了。
什麼味？沒太注意。
她打字回他。
「好像……味道還不錯。你想喝嗎？」
對方正在輸入中。
顯示了幾秒。
然後跳出來一個句號。
【薄硯】：。
慕思婉盯著那個句號，沒太看懂。
下一秒，新消息又彈出來。
【薄硯】：那就多喝點。
慕思婉抬起頭，看了一眼桌上多出來的那兩壺茶。
又看了一眼手機。
恍然。
她低頭打字。
【慕思婉】：所以茶是你點的？謝謝，我會儘量喝完。
那頭，「正在輸入中」閃了很久。
最後只無力地跳出來一個標點符號。
【薄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