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筷子頓了頓。
新房。
紅燭，紅被，那本《夫妻和合指南》。
還有……
她耳朵又開始燙。
「挺好的。」她只能這麼說。
薄檸笑得眉眼彎彎，正要再問，薄硯在旁邊放下筷子，懶洋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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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檸。」
薄檸抬頭。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今天話挺多。」
薄檸撇撇嘴，縮回去。
「行行行，不問了。」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了一桌子的暖色。碗筷輕碰的聲音，老頭老太太的笑聲，雙胞胎偶爾的嘀咕，混在一起，把整個早晨填得滿滿當當。
薄硯偏頭看了她一眼。
慕思婉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正專心對付碗裡的粥。
他收回視線，唇角輕扯。
——
周一早上，天還沒亮透，慕思婉就上了鑑定中心的車。
李冀良坐在副駕駛，翻著平板看資料。小覃在后座抱著工具箱，困得眼皮直打架。
「老師傅，這什麼案子啊，大周一的……」
「工地上挖出來的。」李冀良頭也沒回，「三年前失蹤的工人，最近擴建地基才找到。」
小覃一個激靈清醒了。
「三年前？那不成白骨了？」
「嗯。」李冀良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慕思婉，「思婉，你待會兒主刀。」
慕思婉點頭。
車子駛入工地，塵土飛揚。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幾個警察圍在一個深坑旁邊。
慕思婉下車，接過工具箱，往坑邊走。
白骨，她見多了。
比新鮮的更好處理。沒有血腥味，沒有軟組織，只有乾淨的骨骼，老老實實躺在那裡等人解讀。
她蹲下來，打開工具箱，戴上手套。
然後她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白色的乳膠手套包裹著十指，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知道那雙手的觸感——摸過骨頭的粗糲，摸過屍體的冰涼，也摸過……
那晚。
溫熱的皮膚，繃緊的肌肉，那條蛇在她指尖下蜿蜒。
他帶著她的手，一點點往下。
她收回思緒，抬眼看向坑底那具白骨。
小覃在旁邊問：「師傅，怎麼了？」
「沒什麼。」她站起來，「下去看看。」
慕思婉踩著斜坡往下走，蹲在那具白骨旁邊。
顱骨，脊椎，肋骨，盆骨。完整。死亡時間大概三年，沒有外傷痕跡，死因不明。
她伸手，托起那塊顱骨，在手裡轉了轉。
「死亡時間三年左右，男性，三十到四十歲。」她語氣平平，「顱骨完整，無明顯鈍器傷。具體死因要等回去看椎骨和肋骨。」
旁邊做記錄的警員飛快記著。
一道聲音從坑邊傳來。
「能判斷是意外還是他殺嗎？」
慕思婉抬頭。
孟擎站在坑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他穿著便裝，應該是剛調過來處理這個案子。
她收回視線，繼續看手裡的顱骨。
「現在不好說。」她把顱骨放下，指了指肋骨的部位，「等回去把骨頭洗乾淨，如果有刀痕，就是他殺。」
孟擎點點頭，沒再問。
慕思婉低頭繼續工作。
——
處理完現場，已經快一點了。一行人驅車去了附近，找了家看著還算乾淨的餐館。
剛落座，小覃就湊過來，壓低聲音，興奮得眉眼都在飛。
「師傅師傅，那個警察，就是剛才坑邊那個——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巨帥的！」
她托著下巴，幽幽嘆了口氣。
「可惜啊，長得太帥的人，我連上去問名字的勇氣都沒有。」
慕思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孟擎正站在門口，跟幾個同事說著什麼，側臉被午後的陽光勾出一道輪廓。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叫孟擎。」
小覃一愣：「師傅你認識？」
慕思婉點點頭。
「算是舊識。」
門口又進來一群人。帶頭的正是孟擎，身後跟著幾個穿制服的警察。
他抬眼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李冀良身上，笑著走過來。
「李老師。」
李冀良抬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亮。
「小孟？來來來，一起坐！」他熱情地招呼，「正好正好，人多熱鬧，別單開一桌了。」
孟擎也沒推辭，笑著點頭。
「那打擾了。」
他往桌邊走。
慕思婉低頭喝水，餘光里看見那道身影越來越近。
然後他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偏頭看她，唇角彎了彎。
「好巧，又見面了。」
慕思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方圓五公里就這麼一家能看的餐館。」她說，「算不上巧。」
孟擎被她噎住，隨即笑出聲。
「慕思婉，這麼多年了，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年輕警察湊過來，一臉驚訝。
「慕法醫？你就是慕法醫？」
慕思婉抬眼看他。
「剛才在坑邊戴著口罩沒認出來。」年輕警察撓撓頭，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語氣真誠，「沒想到這麼年輕……還這麼漂亮。」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她的眉眼生得淡，不是那種第一眼驚艷的長相，卻耐看得很。鼻樑挺秀，唇色淺淺，此刻微微抿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慕思婉看向那名警察，點了點頭。
「謝謝。」
孟擎坐在旁邊，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只是那雙眼睛，從茶杯上方看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門口忽然暗了一下。
一行人走了進來。
打頭的那道身影穿著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整個人修長挺拔，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感。他側頭聽著旁邊的人說話，眉眼冷淡，卻讓人移不開眼。
小覃正對著門口，一抬頭，整個人僵住。
「臥槽。」
她下意識攥住慕思婉的手。
「師傅，快看快看——門口那個！」
慕思婉順著她的視線偏過頭。
薄硯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低聲交談什麼。他往裡隨意掃了一眼，目光掠過她這一桌時，頓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往樓上的包廂走去。
小覃等他們走過去，攥著慕思婉的手瘋狂搖晃。
「師傅你看見了嗎！那個男的！好帥！氣場好強！一看就是那種有錢人！」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生疼的手。
「看見了。」
小覃瞪大眼睛：「你就這個反應？」
慕思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臉淡定地嗯了聲。
「是挺帥。」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