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循一路上握著秦言的手。
她肌膚微涼,似一塊冷玉,很是舒服。
卻又怕她不適,鬆開片刻又握牢。
他想起上次他跟秦言討價還價,她答應車上可以親的;可副官在開車,秦言端坐著,程天循不想平添齟齬。
他需要快樂的太太,而不是憤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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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距離他們的別館有點距離,程天循頭一回嫌棄車子開得太慢。
「跟你說一件事:我的人幫忙,替藍岫抓到了葉顯庭。他組賭局,騙了交通局一位官員的太太不少錢財,交通局要私下裡跟他計較,先押了他過來,回頭交給警備廳。」程天循說。
秦言很久沒聽到「葉顯庭」這個名字了。是她的養父。
很陌生。
宛如是上輩子認識的人。
「這麼巧?」秦言問。
程天循:「局中局。葉顯庭以為自己騙到了巨額財富,估計藍岫『黃雀在後』吧。要不然也不會一抓一個準。」
又道,「上次督軍他們在宜城視察的時候,藍岫夫妻倆去了宜城,待了挺長時間。」
秦言輕輕點頭。
她沒說什麼。
程天循卻道:「我這次去了趟葉家。有個老傭人,她還記得你。她管後廚房的。」
「我不太記得了。」秦言說,「家裡的傭人不多,總是換來換去的。」
程天循:「她告訴我,哪一棟是你住的房子。很後面,在下人的矮房子前面,靠近后街。」
秦言:「是,那房子冬天曬不到陽光,總是很冷。不過後牆的花草多,夏天還有野果。」
程天循用力,將她攬在懷裡:「秦言,明天我們去藍家鬧一場。你不該過那樣的日子。正好葉顯庭也來了。」
秦言:「明天很多事。」
程天循想親她,忍了又忍,一個輕吻落在她面頰。
車子回到了別館。
下車時,副官們拿程天循的行李箱,另有兩個副官抬一個大東西,隱約能嗅到香味。
秦言駐足。
黑色圍幕之下,她瞧見了翠綠葉子間點綴的白色花蕊。
程天循與她一直立在台階上,同她說:「葉家的傭人說,梔子花樹種在你窗下,你很喜歡,總是摘了一大碗,用清水養著放在書桌上。」
「你、你把樹挖了過來?」秦言問。
聲音很輕,似陽光下的泡沫,很輕盈但色彩濃郁,不太像她了。
「你的根又不在宜城,喜歡的東西留在那裡做什麼?我挖了過來。養在哪裡?」程天循道。
他語氣淡得好像此事稀鬆平常。
秦言就說:「養在前院的花壇里。」
程天循吩咐周嫂子,叫她找花匠來移栽。
「仔細照看,別養死了。」程天循道。
周嫂子應是。
夫妻倆上了樓,秦言說她要去換睡衣。
她回來時,程天循去洗澡了。
秦言坐在床上等。
程天循出來,用手試了試床:「會不會塌?」
還是上次那張床。
不管是他叫副官去置辦的,還是秦言定製的,都沒到貨;這床也沒壞,只是活動了吱呀作響。
「壞了我們睡地板?」他又問秦言。
秦言:「客房有床。」
他走過來,捧住秦言的臉,輕輕吻了吻她的唇。
這次的床沒壞,不過床腳更鬆了,搖搖欲墜。
結束後,外頭天還沒有黑,夫妻倆去客房休息;秦言睡不著、程天循亦然,相擁著說話。
「……見到了那個劉金耀?」他問秦言。
秦言:「只見了一次。」
又道,「多謝你又去向姆媽借人。有鄭叔在我身邊,我心裡很踏實。」
程天循蹭了蹭她的臉。
他又問秦言:「你當時怎麼如此仗義,肯為學者出頭?你的性格,不像如此火爆的。」
他那段時間不在南城。
去年秋天程天循才把手頭的事做完,他在軍政府地位穩固了,他有了空閒在家。
在蘇城駐地拿到手之前,他太忙了。跟他之前一樣,除了自己的差事什麼都不關心。
包括他娶的太太。
他一直贊秦言懂禮、識趣,因為她從不磨人。
結婚一年的時候,他偶爾還記不住她名字。
關於她和劉金耀的糾紛,程天循知道是歸知道,沒細究;秦言因此大獲全勝,他姆媽提了好幾次,他當然也欣慰。
太太是個有本事的女人,他眼光不錯。
「我沒那麼仗義。」秦言說,「我只是不想再次進警備廳的監牢,必須反擊他……」
程天循的動作一頓。
他輕鬆舒適的表情斂去,慢慢換上了嚴肅:「劉金耀執掌警備廳的時候,你進過監牢?」
「是婚前的事。」秦言道。
「警備廳的刑訊,軍中都聽聞過。你既然進去了,怎麼出來的?」程天循問。
秦言:「我出來倒是輕鬆。」
程天循眉頭擰得更緊,問她:「他打過你嗎?」
「有。」
他變了臉。
他說:「我不知道你進過警備廳的監牢,秦言。」
說著,他就要起身。
秦言拉住他:「過去的事了,我沒吃虧。」
「我要找心腹來開個會。」他抱了下她,「需要重新定對付劉金耀的辦法。」
又道,「秦言,你在劉金耀手裡吃的苦,每一分我都會替你討回來。」
他不用問。
他不想秦言複述給他聽,免得她自己回想起來很痛苦。
既然她進去過,她一定是遭遇了很多事。
之前洪家有頭有臉的千金進去,當天被打了一頓,晚上被劉金耀的手下糟蹋了;洪家跟督軍有點舊情,非要硬扛,不肯給錢贖人,劉金耀把那千金小姐賣去了娼寮。
督軍當時很生氣。
洪家家主氣得一口氣沒上來,落了個癱瘓;後來洪家的財富陸陸續續進了劉金耀的口袋。
哪怕拿到了錢,洪小姐也死在了娼寮,受盡折磨。
程天循不知秦言是怎麼脫身的,但最起碼她是挨過打的,這是劉金耀最慣用的手法,沒有例外。
岑宴趕到他別館。
他問程天循:「擴建的宅子快要裝修好了吧?」
程天循不答。
他臉色鐵青。
岑宴不解:「宜城一行不是很順利嗎?聯合練兵的目的也達成,秦堯快要帶人回去了。」
各方面都往程天循希望的方向發展。
他回來應該很高興。
「秦言同我說,她婚前被劉金耀抓去過警備廳的監牢。」程天循開了口。
字是一個個蹦出來的,咬牙切齒。
岑宴臉色也是一變。
「她肯定受過刑訊。」岑宴說。
「不管局勢如何,我要這個人死。」程天循道,「還有,過幾日約他和督軍見面,我要會會他。」
當著督軍的面。
岑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