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坐在辦公室。
凌曼筠送文件進來,又關上門:「怎樣?」
秦言:「他嚇不到我。」
凌曼筠:「別怕他。」
又道,「你也不用擔心我。他現在在城裡不自由,不敢胡作非為。我早晚不出門,不給他算計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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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道好。
上午正常辦差。
不過秦言辦公室的電話不停。都是凌曼筠接進來的、很要緊的電話。
吃午飯的時候,凌曼筠問:「南城一半報社的社長,今天都給你打電話了。是說什麼?」
「大部分提醒我當心,順便問問內幕。」秦言道。
當時劉金耀害死了章邈先生,他在文化界頗有聲望;類似的手段,劉金耀用了無數回。
秦言開火後,在民眾那裡取得了支持,她的報紙銷量暴漲,其他報社才敢跟上。
同行都知曉當年恩怨,畢竟沒過去多久。
關係破冰後,秦言跟同行一直保持良好交往。她遵守規矩,做事大方又地道,人緣不錯。
劉金耀回來的消息不脛而走,同行心知秦言會第一個遭受報復,不約而同致電安慰她。
「這人竟還敢回來!」凌曼筠說,「如此犯眾怒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他也一樣。當年他招惹我,走錯了一步;他這次回來,又錯一步。」秦言說。
她不張狂,但也不膽怯。
凌曼筠放了心。
劉金耀回來後,他與內閣、軍政府的會議,岑宴會派人告訴秦言。
劉金耀要替北方「推動和談」。他拿北方忽悠華僑和民眾那一套,把「民主」、「統一」掛在嘴邊,占據輿論的制高點。
可南方現在沒多少人信他這套。
程督軍只見了劉金耀一次,是質問他為什麼先於特派團先到南城。
「劉金耀提出要官衙暫住辦差,內閣和督軍都拒絕了。雖然他手持北方公文,他這個人聲望太差,內閣有說詞回絕他。」岑宴特意來了趟別館,把內幕告訴秦言。
秦言就知道,內閣在拖住劉金耀的手腳。
他這次回來,應該知道他的首要目標是「和談」。
此事能成,他才有捲土重來的資本,才可以收拾秦言;否則,他赤手空拳,處處受掣。
岑宴告訴秦言,別太擔心,照常過日子。
「現在全城的人都盯著他。」岑宴說,「他去了趟你的報社,我們知道了,你們報界應該也知道了。」
「是,同行都打電話關心我。」秦言說。
「他還秘密見了杜家的人。只是杜家現在坍塌了,沒有一個有威望的能出來操持局面。」岑宴道。
「他想要華僑捐的那一百萬大洋。」秦言說。
又問岑宴,「這筆錢現在下落何處?」
「最大可能在榮嘉銀行。不過這銀行本身是杜家兄妹共同持有。杜榮飛『失蹤』,目前不好徹查。」岑宴道。
秦言了解。
還是「杜榮飛事件」的後續,不是什麼新鮮事。
岑宴事情說完了,他起身告辭。
程天循不在家,他不會留下來吃飯;當然秦言也沒客氣留他。
「大哥,天循快要回來了,你那個私宅能否借給我用用?」秦言喊住他。
「可以。」岑宴一口應下。
又有些費解,「你借我宅子做什麼?還要等天循回來?」
「到時候你會知曉的。」秦言說,「會請你。」
岑宴不解。
不過秦言沒打算說。時間不早,他告辭了。
坐在車上,岑宴才想起為什麼秦言問他借私宅了。
他忍不住一樂,派人去把私宅重新打掃,又預備了好些東西,免得秦言回頭又找他幫忙。
天氣一日日熱了起來,秦言翻出短袖旗袍和洋裙,也把程天循的夏裝都尋出來。
她叫女傭洗好、曬乾。
這日下工時,項林姿跑到晚刊這邊的大門口,特意等著秦言,送了她一束新鮮的梔子花。
香飄十里。
凌曼筠下樓時,項林姿從手袋裡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束給她。
「真好聞,有點像我們的香灰莉。」凌曼筠很喜歡。
秦言:「香灰莉更沖,沒有梔子花好聞。」
又道,「我很喜歡梔子花。」
她小時候住的房間,後窗種一株梔子花樹。一到了梔子開花的季節,秦言心情總會好些,因為天氣溫暖了,夏天要來了。
她的房間沒那麼冷而暗了。
她像樣的衣裳都是外頭的,裡面保暖的衣裳陳舊粗糙。女子中學都要穿單皮鞋,秦言冬日沒一雙合腳的棉鞋。她又偏瘦、怕冷,總在冬日盼夏天。
嗅到梔子花,她眉目舒展三分。
「我還怕你嫌棄,這是常見的花。」項林姿笑道,「你喜歡的話,我明日還給你帶。」
「不用麻煩。」秦言說。
項林姿:「不麻煩,花期不長的。等過季了,你想要也沒有。」
秦言不再拒絕她好意。
回到家,岑宴派人把私宅的鑰匙送了過來。
秦言這幾日比較忙,每天下工都要跑兩個地方。
此事岑宴猜到了,凌曼筠和項林姿要幫她,故而也知道了;項林川是狗鼻子,委婉從林姿口中打探到了。
又過了些日子,程天循從宜城回來了。
他回來前一天,特意發電報給秦言。
他本意不是叫秦言等他,而是督軍給他配了隨行的電報官,他有點稀奇。
給督軍府發電報報備的時候,順手給秦言發了一封。
發了之後,他也不後悔。
秦言今日應該會在別館等他,不用他專門去報社尋她。
他回家就有暖床熱飯。
程天循步履輕盈下了專列,瞧見有個人站在月台,與軍政府幾名高官站在一起。
她著一件素色旗袍。
夏裝的旗袍簡約,她的好身段露出來,高挑綽約,因雪頸修長似一隻美麗天鵝。
程天循愣了愣。
「少帥。」秦言與眾人一起,如此稱呼他。
程天循態度端正,一一頷首。
「文件在我副官手裡,你替我拿去交給督軍。我下午有點公務,不去督軍府了。明日再去向督軍匯報。」程天循向一位高官說。
他說得一本正經。
眾人自然應是。
秦言不是軍政府的高官,她落後幾步,程天循卻特意駐足等她:「太太。」
跟在他身邊的高官非常識趣,立馬讓出位置,秦言就走到了程天循身邊。
他放緩腳步,等著秦言,一同出了火車站。
有記者在門口拍照。
他看向那鎂光燈閃爍的鏡頭,秦言也望過去。
不是熟人。
副官為他們開了車門,夫妻倆上了汽車。
一上去,程天循就握緊了她的手:「怎麼來接我?」
「你發電報給我了。」秦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