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宴和秦言閒聊。
他說:「我們都建議林姿去留學。國內如今不太平。」
「林姿跟我聊過此事。她說家裡人是這樣打算的,但她不想走。」秦言說。
林姿說,她有太多割捨不下。而她想要的,又帶不走。
她不會離開南城。
「國外也有不好,哪裡都動盪。可以先去念書,等她在外面長大了些,認識了新的人,交了男朋友,回到港城結婚定居。」岑宴說。
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倏然輕了很多,像是哽了下。
秦言:「她同意嗎?」
「我想請你勸勸她。她很聽你的話,她一直非常崇拜你。你告訴她,只要她好好念書,將來也可以跟你一樣開一家報社。
家裡肯定會支持她。別說她父母會給錢,我也會給她一筆錢。她留在這裡,很限制她。」岑宴說。
程天循冷笑一聲。
他說:「你是想說,她留在南城就不會對你死心吧?」
岑宴沉默。
「你就這麼嫌棄她?」程天循又道。
岑宴抬眼看向他:「不,這不是嫌棄。她還小,將來必定要後悔的。大人要替她籌劃。出去念書對她好。」
程天循還要說什麼,秦言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柔軟,但用力的時候手勁還挺大。
程天循幾分醉意都清醒了。
哪怕關係再親密,有些話也不能說出來,會造成無法癒合的裂痕。
項岑宴對他不錯,幫了程天循很多,他將來也有前途。有些故意踩貶他的話,沒必要說出口。
程天循是個很理智的人,此刻他只是頭腦發暈,又被酒精一衝,有些失控。
秦言適時握住了他的手。
「……她不聽你的,難道她就聽秦言的?」程天循的話,到了嘴邊臨時改了。
岑宴:「總要試試的。」
他們說著話,傭人說六小姐來了。
是項林姿。
項林姿幾乎是氣沖衝來的。瞧見了秦言和程天循,她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把手提袋甩岑宴身上。
「工作是我自己努力爭取的,你都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我試了好幾個月,沒日沒夜寫文章,凌小姐才給我機會。
我阿爸叫你幫忙勸退我,你還真幫?」項林姿怒極了,一張臉通紅。
又對秦言說,「表嫂,你別聽他們的,他們管不著我!」
岑宴站起身,語氣冷肅:「林姿,你過來。」
他去了小會客室。
項林姿還想撒潑,可岑宴的威望比她阿爸還重。她一鼓作氣發泄完了,現在略有點心虛。
岑宴又板起臉。
她在原地猶豫了片刻,秦言和程天循都在看她,她還是乖乖去了小會客室。
餐廳只剩下秦言和程天循。
秦言給他夾菜:「這個芋頭燒得很好吃。」
「你不是為了彩頭,你就是單純喜歡吃芋頭。」程天循說。
芋頭讓他想起了除夕夜。
秦言:「芋頭本就很好吃,還管飽。」
見程天循不動筷子,她端起碗,夾了芋頭遞到他唇邊。
程天循立馬張口咬下了。
秦言又給他餵燒牛肉。
牛肉軟爛入味,程天循也吃了。
她還想要喂,程天循無奈按住了她:「不用了,我不是癱了不能動,要太太餵飯。」
「天循,將來你老得不能動的時候,我也會給你餵飯。」秦言說。
程天循滿心的醋意,瞬間消失無蹤。
他的唇角壓不住似的想要翹起。
「我身體好,七老八十我都能自己吃飯。」他說。
「那就百歲的時候。你一百歲,我九十七歲。那時候如果你不能吃飯,我餵你。」秦言說。
「我們要一起活這麼久?」
「是。」秦言篤定道。
程天循終於笑了。
他拿起酒杯,添滿了酒,又親自給秦言倒了紅酒:「說定了?」
秦言和他碰杯。
他一口飲盡;秦言見狀,只得把杯中酒全部喝完。
酒比她想像中有勁,她的心口直跳。
「程少帥。」秦言叫他。
程天循:?
剛剛還叫他「天循」的,怎么喝了杯酒他又變成了程少帥。
「肩膀能否借我靠靠?酒勁太大,我有點暈。」秦言說。
岑宴私宅的椅子很重,程天循卻毫不費力拖動,挪到了秦言身邊,緊挨著她。
秦言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夜風從後窗吹進來,微涼,拖拽著桌布曳曳。
秦言很舒服,閉上了眼睛。
「秦言。」片刻後,程天循輕聲叫她。
秦言沒睜開眼,只是含混應了聲。
「我想親你。」他道。
秦言睜開眼。
岑宴和林姿還沒出來,小會客室關著門,傭人們也不在跟前,只有他們倆。
秦言坐直了,換了個姿勢,面對著他:「好。」
程天循的吻落在她唇上。
有點甜,是紅酒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
他攬著她的肩膀,加深了這個吻。
他醉得厲害了。
後來鬆開時,他們倆的唇都有點紅。
程天循連日的不愉快,宛如早春的雪,被暖陽照得消融,無半分存留。
他的椅子還靠著秦言。
兩個人親夠了吃飯,真有點餓了,沒有再喝酒。
程天循的手臂搭在秦言的椅背上,似可以隨時攬抱她。
他們倆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秦言也是挺詼諧的,而且她說玩笑話的時候從不笑,這讓她的話格外好玩。
項林姿從小會客室出來時,就瞧見他們倆湊在一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很想說程天循占秦言的便宜,但好不容易談判成功,她不想再生波折。
她故意很大聲:「大哥,我先回去了。」
她是說給程天循和秦言聽的。
他們倆回頭看一眼她。
岑宴:「吃幾口再走。」
「不吃了。吃人嘴軟,免得你回頭又想辦法趕我走。」項林姿道。
岑宴:「林姿,你剛剛答應了我,要好好說話。」
「我回家還要喝燕窩。我姆媽生怕我工作累垮了,每晚逼我喝燕窩。」項林姿道。
她又跟秦言打招呼,「社長,我先走了,明日我會準時上工的。」
秦言頷首。
項林姿走了。
岑宴坐下時,情緒低落。看樣子談判是有利林姿的,而不是他。
不過程天循已經爽了,吃飽喝足,懶得管他的破事。
「我們吃好了。」他說,拉了秦言的手。
岑宴看著一桌子飯菜,只動了他們倆面前的兩道菜,酒也只喝了小半:「都沒怎麼吃,這就吃好了?」
「我們晚飯也只吃五分飽,回頭吃宵夜。」程天循道。
岑宴不懂他說什麼。
他懷疑自己老了。
晚飯都不好好吃,非要半夜再搞點宵夜果腹,現在年輕人有什麼毛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