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下班時,程天循未歸。
「少帥人呢?」秦言問副官。
她記得程天循不太高興,今日正好軍政府休息,他說出去玩玩,還邀請秦言去騎馬。
按說,他出去玩極少玩得特別晚,都是早早回來的。
因為城裡少爺們的玩樂,程天循大部分都不太會。他是花錢都消遣不太明白的人。
他從武備學堂畢業後,就在軍政府擔任差事,忙著跟一群老傢伙斗、跟他兄弟們斗,每個月回來休息一兩日。
這一兩日,也要與心腹們開會。
極少能出去打牌。
他又嫌棄項林川。
每次玩了小半日,他就不太耐煩。
秦言覺得,唯一讓他快樂放鬆的,可能是他們倆的臥房內……
心思莫名轉到了這上頭,秦言打住了。
副官告訴她:「少帥出去就沒回來。」
「也沒打電話?」
「是。」
秦言微微蹙眉。
這不太像程天循的性格。
秦言去給項林姿打了個電話。女傭說,林姿今天不在家,去朋友家借住了。
再打給項岑宴的私宅。
那邊的人說,項岑宴年底就回了項家老宅,一直沒回來,他的私宅大部分時候空著。
但項家老宅的電話,程天循的電話簿子上沒有。
秦言獨自吃了晚飯,看看報紙。眼瞧著時間到了晚上九點,她預備上樓去睡覺,程天循回家了。
他喝了不少酒。
秦言觀察,他步履穩健,雖然渾身酒氣,能自持。
「……你沒睡?」他問秦言。
秦言:「準備睡了。你跟誰喝酒?」
程天循順勢坐在沙發里,微微揚起臉看她:「你想知道?」
秦言:「……」
並不想知道,只是隨便一問。
「你想問我,酒桌上有誰,有沒有女人陪我?」他又問。
眸色亮。
目光深邃糾纏著她,問題卻這樣刁鑽。
秦言當即表態:「我不想問。」
「為什麼不想問?」
「因為做程天循的太太,首先要懂得如何裝聾作啞。」秦言擲地有聲告訴他。
她表情嚴肅,腰板都筆挺了三分,「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挺好。」程天循站起身。
他倏然百無聊賴。
他笑了下,笑意不明,「秦言,你挺好。」
他轉身上樓。
步履穩健,很快消失在樓梯轉彎處。
客廳電話響起。
項岑宴打過來的。
「我們一起喝了點酒,聊事情忘了時辰,也多喝了兩杯。天循他可到家了?」項岑宴說。
秦言:「已經到了。」
「你同他說,我也到了項家老宅的院子。」項岑宴道。
秦言道好。
掛了電話,秦言也上樓了。
主臥的浴室有水聲,秦言拿了換身衣裳,去次臥洗漱。
等她回來,卻發現主臥的浴室沒了動靜,但程天循也沒出來。
秦言等了又等。
眼瞧著過了二十分鐘,她擔心程天循喝醉了在浴室摔一跤,把自己摔暈,便走在門口問:「少帥?」
沒人回答。
秦言又敲了敲門。
裡面安靜極了。
秦言推了推門,沒有反鎖,就瞧見程天循的襯衫長褲都沒脫,坐在浴缸里。
浴缸是時髦玩意兒,這幾年才流行的,比較小,只能容納一個人半坐。
程天循腿長,他像是跌坐在其中,上半身靠著,腿伸在外頭,似睡熟了。
秦言瞧著他這樣,有點犯愁。
她有巧勁,但沒有大力氣,叫她把一個醉鬼從浴缸里弄出來,千難萬難。
可夜裡冷,浴缸中的水已經有些涼了,再這樣下去他非得生病不可。
秦言想著,轉身就走。
她是想快點叫兩名副官上來幫忙。
手卻被攥住。
程天循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得並無醉態。
他說:「那天你說親親我,叫我『程天循』,我還以為咱們關係不錯。」
秦言:「我們關係一直很好。」
「你不想要更好一點嗎?」他問。
秦言知道他話裡有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
話音剛落,程天循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輕輕鬆鬆將她拖入了浴缸。
春寒料峭,又是半涼的水,秦言忍不住打哆嗦。
程天循按著吻她。
哪怕醉酒、哪怕平時似個火爐,在浴缸里泡久了,他渾身冰涼;浴缸又太小。
秦言被他壓著,四周是水與滑溜的浴缸壁,她無處借力,寒意從她後脊流淌過全身。
她打冷戰。
而她還在月事中。
「程……」
話未出口,又被堵住。
程天循失了理智,似要撕開她衣裳,秦言的手扼住了他脖子。
她頗有點手勁。
程天循呼吸不暢,終於離開了她的唇,秦言的手指痙攣般掐住他脖子。
她用了全力。
「我冷!」她面色覆蓋一層寒霜,「這個天,我還有月事,你把我拖入冷水裡?你立馬給我滾下去,不反思妥善不准再上樓!」
她鬆開了手。
程天循嗆咳兩聲。
秦言重新換了衣裳,叫女傭上樓,把客房的小會客廳壁爐重新點燃。
她頭髮也濕了。
燒壁爐挺慢的,秦言感覺自己一個勁發抖。
正好壁爐柜子上有一瓶酒,是上次她和程天循沒喝完的葡萄酒,秦言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記得那天喝酒後,心口熱、掌心腳心都熱。
一杯酒下肚,她卻似更冷了, 渾身打顫。
女傭點燃了壁爐,又給她翻出一條毛毯,這才退下去。
秦言反鎖了門。
她坐在壁爐邊半晌,頭髮幹了大半,身子也暖和了;而不幸的是,她小腹開始疼。
她極少疼。
秦言熬了一會兒,越來越難受,搖鈴叫女傭上樓:「再給我煮點薑湯紅糖水。」
女傭道是。
秦言沒有再反鎖門,等女傭端熱湯給她。
片刻後,有人進來。
回頭就瞧見了程天循。
「別生氣,我今晚睡樓下客房。你疼得厲害?我可以叫軍醫給你開點止疼藥。」程天循道。
秦言只遲疑了一秒,點頭:「好。」
程天循似暗暗鬆了口氣。
止疼藥半夜送到了別館,秦言喝了酒,又喝了紅糖薑湯,還吃了止疼藥。
也不知道哪一樣起了作用,她躺在臥房床上睡著了。
程天循下樓後沒有再上來。
翌日早起時,他已經不在家。
秦言睡了一覺,就不生氣了。她對人投入的情感比較少,故而不會對任何人太失望。
對程天循,她也很寬容。她以前告訴過他,她幾乎不會去討厭任何一個人。
如果這個人做的事太過分,秦言會主動遠離他。
她小腹不疼,不過沒什麼精神。
有點頭重腳輕。
她沒有自己開車,叫副官送她去了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