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走過來。
地上跪著的女人,瑟瑟發抖、楚楚可憐,不停給程天循磕頭,額頭都磕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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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站著幾個人,也似鵪鶉般縮在一起。
秦言便對跟車的副官道:「將她攙扶起來,送回去吧。」
她拉了程天循的手:「走吧,坐我的車。」
程天循眉頭還是蹙著的。
汽車發動時,秦言還瞧見街尾匆匆忙忙趕過來的人,是個她眼熟的花邊小報記者。
「你被人堵住了?」秦言問程天循。
她不需要程天循解釋,都能猜測到發生了什麼事。
有歌女在花店瞧見了程天循。她從報紙上讀過很多程天循的趣聞,也知道不少歌星、舞星靠著程天循起來,得公館又得名利。
她也打算學樣。
「……開口邀請我去她的歌舞廳坐。我拒絕了,出門就被纏上,還有記者。」程天循聲音冷。
他渾身散發冷意。
秦言便說:「估計是瞧見了你,趕緊去通知了她認識的小報記者,想搏一回。其他歌星舞星是背後歌舞廳東家捧,真正出力的是東家。」
程天循神色更冷。
秦言一邊開車,停頓的空隙看一眼他,見他神色鐵青,也沉默著。
讓他消化一下情緒。
秦言也瞧見他放在腿上那一把玫瑰。
他著軍裝,火一樣熱烈的玫瑰落在他身上,格外驚艷動人,比插在任何昂貴的花瓶里都好看。
她很想問,這花是不是送給她的。
可想到他去給她買花才遭遇不快,秦言不好多問了。免得他盛怒之下把花扔出去,白損失了一束花。
車子拐過一條街,程天循重重哼了聲。
他出了聲,估計氣消了大半,秦言便又說:「你一出聲,那女人就跪下哀求?」
「嗯。」
雖然答得簡短,好歹說了話。
秦言說:「這是賣慘、博同情。」
她發現,每次和程天循對上的人,出言不遜甚至先動手,程天循都往死里下狠手。
可他一沉臉就啼哭求饒的人,他反而沒辦法收拾。
汽車回了別館,天色暗了下來。今日陰天,又是初春,天黑得比較早。
秦言與程天循下了汽車,她問:「需要我幫你拿著花嗎?」
程天循仿佛這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拎了一束花。
他隨手遞給秦言:「本就是送給你的。」
語氣好了不少。
秦言:「這麼晚了,就不出去吃飯了。明晚再去吧。」
程天循:「行。」
他也沒心情吃飯。
秦言把紅玫瑰插好,放在客廳茶几上,不帶上樓了,打算明早拿去報社。
她一天在報社時間比較久。
在家的時間雖然也多,但都是吃飯、睡覺,沒空欣賞鮮花。
他們剛坐下,準備吃晚飯,項岑宴來了。
項岑宴每次來,都是重要事。
這次是關於大舅舅那邊的一些軍務,比較急。
程天循同秦言說:「你先吃飯,叫廚房準備好我們的宵夜。」
一般要緊事,可能兩個小時說不完。
秦言自己吃了飯。
飯畢,她坐在客廳沙發里看今天的報紙。
主要是看晚報,晨報她早上都看完了。
一份份讀完,時間到了晚上八點半,項岑宴和程天循終於下樓了。
秦言站起身:「你們吃些什麼?準備了幾樣宵夜。」
項岑宴:「我不吃了,有一份要緊電報,要立馬發出去。」
目光掃到了茶几上的鮮花,問,「哪裡買的?」
秦言告訴他一個地址。
她路過的時候就記住了。
項岑宴笑道:「你自己買的?還以為是天循送的。」
「是少帥送的。」秦言答。
項岑宴就走了。
程天循這日沒出氣,秦言又來了癸水,不同他折騰,翌日他約了項林川,想要去騎馬。
他問秦言要不要一起去。
秦言覺得冷。
這個天氣只適合野餐,不適合騎馬。
她拒絕:「我月事裡不騎馬。」
其實她月事裡可以做任何事,不過用它做藉口拒絕程天循罷了。
程天循不勉強。
那邊約好了人,眾人早早到了,有男有女一大群。
程天循蹙眉:「叫你來騎馬,沒叫你帶人攻打跑馬場。」
林川:「嘴這麼毒,你存了多少氣?我要離你遠點。我再打電話叫大哥來。」
他沒約項岑宴。
他叫了一群紈絝,還有他妹妹平時相熟的那一幫人,反正挺熱鬧。
項林川要去打電話,項林姿就說:「沒什麼意思,我回去了。」
「你不跟大哥見面?住一個大院子裡。你到底生什麼氣?」林川問。
項林姿:「與你何干?」
她轉身就要走。
她的朋友們呼啦啦也要走。
程天循一個人去馬廄挑選馬了。
把項林川落下來。他很是無奈:「我花錢又出力,怎麼都擠兌我?一個個朝我撒氣。」
他是出氣筒麼?
項林姿還沒走,項岑宴就到了。
迎面遇到,林姿非常大聲恭敬叫了聲:「大哥。」
岑宴愣了下,微微頷首:「去哪裡?」
「不好玩,我要回家了。大哥你們好好玩。」林姿說。
說著就氣哄哄走了。
岑宴:「……」
跑馬的時候,項林川和岑宴跟在程天循身邊,其他人去了另一條跑道。
「林姿生什麼氣?」幾圈下來,程天循好像氣消了,突然想起這茬,問項林川。
項林川:「大伯惹的。」
「大舅舅去了駐地。」
「前日才走。走的前兩天,叫大伯母安排了一個宴會,請了好些年輕美麗、家世好的姑娘,她們的母親帶著。還叫林姿和其他姊妹去作陪。」項林川道。
程天循懂了。
「給大哥挑媳婦?」
「是啊。」項林川笑道,「宴會後留下兩個姑娘,大伯過來與客人說幾句話。
林姿跟其他姊妹還陪著,大伯抬舉人家姑娘,就拿林姿打比方,說林姿不夠端莊,教會大學也不肯好好考。」
程天循看一眼岑宴。
「大伯說得也是實話。」項林川道,「林姿就惱了。她好大脾氣,居然當著大伯的面發火。
我阿爸和姆媽事後聽說了,恨不能擰下她腦袋向大伯賠罪。大伯倒是沒罵她,只是罵了我阿爸幾句。」
程天循感覺到了一點興趣。
「她狗膽包天。」他笑道。
項林川兄妹倆的笑話看不完,可以當年夜飯的下酒菜了。
「不知吃了幾斤醋。」項林川笑道。
岑宴板起臉孔:「林川!」
項林川縮了下脖子,不敢講了。
程天循就想,他太太從不發瘟,哪怕看到他被歌女糾纏,也能理解他。
相比較之下,還是他太太好。
「林姿那是在乎。太在乎了,才生氣。她要是不動心,也犯不著她著急上火。真心有什麼值得嘲笑?你們別欺負一個女孩子。」
項林川說完這句話,生怕挨打,立馬夾擊馬腹逃了。
有點兄長的義氣,但不多。
程天循笑著笑著,感覺不太對味,笑意收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