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到了程天循的別館。
程天循剛回來不久,上樓更衣,下來吃飯。
他火力壯,在家也只披一件外套禦寒。
瞧見項林川替秦言拎著東西進門,他微微挑眉:「南城這麼大不夠你逛的,我們別館什麼時候也變成了洋行?」
項林川:「你歇歇嘴吧。我快要餓死了,吃了晚飯我就走。」
程天循每次從駐地回來,有時候時間特別短,項林川都要抓緊時間過來一趟。
他與程天循互損,輸贏不定。
秦言吩咐女傭把東西拿上二樓,又叫多添一副碗筷,款待項林川。
飯桌上還沒有擺酒。
秦言說:「我剛開了一壇黃酒,是塵封二十年的花雕。表弟你要加冰糖和薑絲嗎?」
項林川:「我要喝洋酒。」
程天循在主位坐下了:「我們不吃洋飯,喝什麼洋酒?」
項林川妥協:「加冰糖和薑絲。」
秦言:「少帥你呢?」
程天循拿出煙盒,一根香菸抽出來。他頓了頓,又按回去:「我不喝黃酒。」
「你喝什麼?」秦言問,「酒窖里有不少酒,要不你自己去挑。」
「我要喝桂花釀。」程天循眸色不明,「上次買的十年封黃酒,你喝完了嗎?」
秦言這才想起上次買酒。
他買了二十斤桂花釀,沒怎麼動過。
至於她自己買的,好像送人了。
「我和表弟喝二十年封的。」秦言說。
項林川看看他們倆,試探著問:「你們還沒決定喝哪種酒?我要白葡萄酒。」
「哪有白葡萄酒?」程天循瞥一眼他,不耐煩。
「紅牌子的嗎?」秦言說。
「對,那種貼紅色牌子的。」項林川道。
程天循沉默一瞬,才道:「你居然記得他喜歡喝什麼酒?」
「不是。」秦言說,「白葡萄酒里,貼紅牌子的最難喝,但價格最貴。表弟一向只買貴的。」
項林川:「……」
他到底幹嘛來了?
為了吃這一碗飯,挨兩個人炮轟,值得嗎?
他今天明明可以有個愉快的約會。
最後還是決定喝程天循買的桂花釀。
度數太高,項林川不喜歡、秦言也不敢多喝,程天循一個人喝了半斤。
項林川說他:「你悠著點。」
實在不過癮,你去廚房弄點醋喝吧,跟酒較什麼勁?
然而這話他不敢講。
岑宴不在場,沒人護著他,他可能會挨打。
他不冒險。
三人吃飯,項林川的嘴巴閒不住。
他跟秦言問起凌曼筠:「凌小姐是喜歡我嗎?」
「你是項家的人。」秦言說。
「項家的少爺多得是,她卻選擇了我,可見我著實優秀。」項林川道。
秦言:「……」
程天循口吻裡帶著酒香,但毫無醉意:「別給自己貼金,不過是你最好拿捏。」
「你別五十步笑百步,你難道很難拿捏嗎?當初姑姑為了你的事,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才送走杜卓君的?」項林川道。
程天循:「沒那麼難,就發了兩封電報。」
他不是很介意提此事。
秦言似有點好奇,但她管住了自己的嘴沒問。
項林川閒不住,當即把往事告訴秦言。
「督軍府開新年舞會,時髦派總搞些新鮮玩意兒。杜卓君是程三帶過去的女伴,二哥卻把她搶了過去,跟她跳了一晚上的舞。第二天滿城謠言。」項林川說。
秦言:「醜聞才容易傳遍滿城,這種話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我想,流言蜚語應該不是攻訐少帥和杜小姐吧?」
「的確不是,都誇他們倆般配。」項林川道。
「杜家故意為之。和程天譽相比,杜家肯定更願意把女兒嫁給少帥。」秦言說。
程天循跟她碰杯:「我就知道,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糊塗,你也是個聰明的。」
又道,「我年少時就幹過這麼一件蠢事。」
當時受了點激將,故意氣程天譽和二姨太;也因為督軍說讓他和軍閥門第聯姻,杜家是商界的,他和督軍唱反調。
誰知道就被杜卓君和杜家纏上了。
「程家兄弟鬩牆,只為杜氏女」的閒話,越說越離譜,督軍很生氣。
督軍夫人出面,利用她的人脈,安排杜卓君去國外念名校。
名校畢業生的名頭,足夠杜卓君在文化界打出「第一名媛」的頭銜。
這所學校很難進,以杜卓君的成績根本不可能被錄取;花錢也不行。機會難得,杜家和杜卓君都接受了。
所以有人說,督軍夫人為了棒打鴛鴦,才送杜卓君出國念書。
杜卓君一走,那些謠言奇蹟般消失了。
督軍夫人和程天循明知怎麼回事,卻也拿杜家沒辦法;而程天循當時和杜卓君跳一晚上舞,的確人人目睹,他理虧在先。
「你成了她的踏腳石。」秦言說。
程天循心口一熱,可能是酒氣上涌,他的頭腦發燙。
他說項林川:「你回去吧,別吃撐了。」
項林川:「……」
他只顧說話,喝了幾口酒,飯根本沒吃多少。
他被趕出門了。
這日項林川回去,去了項岑宴的書房。
項岑宴的書房是單獨院子。進門是翠竹,修剪得格外雅致;月亮門之後,才是房舍。
一共三間房,青磚鋪滿庭院,每個房間都是舊式的窗欞,甚至檯燈都罩上燈籠罩子。
項林川在最後一間書房尋到他,他正在處理內閣的一些公務。
「你明日有空去安慰安慰天循。表嫂知道我喜歡什麼酒、不知道他喜歡的,他很不高興。要不是我姓項,他非要擰下我的頭。」項林川說。
岑宴不抬眼,繼續在文書上寫字:「怎這麼閒,晃蕩去他那裡了?」
「我也不想。」項林川道,「還有,你派人保護我。要是我死了,你要知道是秦少帥下手的,直接找他報仇。」
岑宴停筆抬頭:「你又幹什麼了?」
「跟我沒關係,我這是無妄之災!」他一屁股在對面椅子坐下,開始倒苦水。
他被一對姊妹花約了出去逛街。佳人邀約,赴湯蹈火也要去,結果就遇到了表嫂和凌小姐。
然後這一晚上,他花了錢、出了力,但酒沒喝好、飯也沒吃飽。
他喋喋不休抱怨。
岑宴揉了揉眉心,很公正說:「跟你沒有關係。」
項林川:「大哥你是個斯文人,講道理!」
「你表嫂只是推斷出你喜歡的酒,不是記住了,天循他犯不著吃醋。」岑宴說。
項林川:「他要是這麼講理,不至於飯都不給我吃飽。」
岑宴又說:「凌小姐有意接近項家、擺脫秦少帥,這是他們的糾葛,跟你不相干。」
「就是!」
項林川惱火之餘,又忍不住有點嘚瑟,「我不愧是南城第一美男子。凌小姐她投靠項家,找的是我,不是你啊大哥。」
「回頭你被秦少帥暗殺,我不會替你收屍。你等著被野狗啃。」岑宴闔上鋼筆蓋,語氣淡淡說。
項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