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月事尚未結束,而程天循喝了半斤酒,這個晚上折騰死他們倆了。
後來她有點惱。
秦言一向沒什麼脾氣。她既不會太高興,也不會生氣,平平淡淡,有些時候凌曼筠說她不像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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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野蠻人,還是文明人?」她問程天循。
「出了臥房,我遵守了世俗的規矩。臥房內,這是夫妻義務,你卻將我規劃成『野蠻』?」程天循說。
他語氣不重,眼瞼低垂,不悅藏匿眼底。
因他這個態度,秦言當即湧上一陣無名火。
她說:「夫妻義務,也要雙方自願。我現在不想。」
程天循按著不讓她走。
「你方才沒拒絕,現在是半途而廢。」他說。
秦言:「你若胡攪蠻纏,我可以把你撂倒。」
程天循當時氣得發笑。
「這個時候,你想跟我比身手?你真能打得過我?」他問,「我是從小習武的。」
說罷,不待秦言回答,他下床而去,重重一摔門。
他沒有和秦言比試。
聲響震得樓下的女傭與副官們斂聲屏氣,一時間靜得可怕。
秦言聽著那回聲,慢慢就生出了脾氣。
他們結婚這麼久,兩個人好像是頭一回置氣。
秦言回想了整件事,都覺得自己沒錯;而他很生氣,連帶著她也惱了。
情緒堵在她胸口。
這天晚上,程天循睡在客房,秦言睡主臥。
翌日清早,他沒有等秦言吃早飯,秦言剛下樓時只瞧見他出門的身影。
平時,五天有三天,他會在秦言起床前出門。但因昨晚的爭執,秦言覺得他應該和自己打個招呼,他卻走了。
他還沒有消氣。
秦言照例用了早膳,自己開車去了報社。
她月事裡不喝咖啡,凌曼筠端熱牛乳給她。
兩人沒說什麼瑣事,不過中午都沒胃口吃飯,就在辦公室吃餅乾,勉強當一頓飯。
提到秦堯,秦言問她:「你是否動搖?」
畢竟是她喜歡過那麼多年的人。
立志要放棄,可感情豈能受操控?那顆心會在不經意間出賣自己。
凌曼筠:「沒有,我並不想回廣州去。我昨日和他聊了很多,他承諾會做出改變。可又能如何?我還是得妥協。」
頓了頓,她說,「秦言,我不怕妥協,只要我願意。如今我只是不願。」
「你主意很正,自己想走的路,哪怕充滿荊棘你也會衝過去。我一直敬佩你這種勇氣。」秦言說。
她的話,讓凌曼筠有了些力氣。
秦言又道:「趁著中午休息,我們去看看我的小公館。」
凌曼筠:「上次買的,宏霞路四號那個?」
「是。」
「你怎麼了?」凌曼筠問,「又要離婚?」
「不是,就是去看看。」秦言說,「你想不想借我的小公館住?」
「小公館上上下下十幾個房間,我若搬過去,至少得雇個傭人打掃。你看我現在可有餘力養傭人?」凌曼筠說。
秦言:「我幫你雇。房子總是沒人住,很容易壞。我將來修葺房子會花費更多。還不如你享受了,也替我保養了房子。」
凌曼筠:「我欠你一輩子都還不清了。再住你的小公館,我得欠三輩子。」
「債多不愁。」
凌曼筠:「……」
饒是如此,她還是拒絕了。
她建議秦言雇個傭人照看房子、打掃衛生。
「你添置些簡單家私。一旦你和程天循吵架,你就去小公館住幾日。」凌曼筠說。
又說,「女人得有個娘家,隨時為你撐腰,特別是吵架的時候,娘家人要把你接回去的。
既然你沒有,不如自己弄一個。反正你手裡有錢。毫無退路的女人,得不到尊重。人性如此。」
秦言沉吟。
她覺得,她和程天循爭執沒到這個地步。
牙齒和舌頭還有磕碰的時候。
他們做夫妻一年多,頭一回有點小齟齬,人之常情。
為此就把小公館收拾出來,隨時「跑路」,好像沒誠心做這個程太太。
下午繼續辦公。
開晨刊的諸事差不多落定了,凌曼筠招募了兩名主筆,數位文員;不過,項林姿交過來的文章,不過關。
沒過凌曼筠那關。
她還是走了個後門,遞給秦言。
秦言說只能得五十分,不及格。既然不及格,她沒辦法給項林姿嘗試機會。
下午三點多,秦言給項林姿打了個電話。
她先直接說了情況,又表示自己可以幫助項林姿,歡迎她過兩個月再試。
項林姿有些沮喪:「表嫂,我會努力嘗試的。」
「你過完年不是要考教會大學?你先忙正事。我的報社不會跑,你有空再來。」秦言道。
項林姿道好。
下午四點,秦言給自己放工了,她去了趟洋行。
她回到家的時候不到五點,但程天循已經回來了。
他換了家常衣裳,坐在客廳沙發里看報紙。瞧見了秦言,他微微頷首:「跟我上樓。」
秦言看了眼他神色。
看不出所以然。
她的手袋還拿著,沒有交給傭人,帶著上了樓。
樓上臥房,程天循從梳妝檯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錦盒遞給她。
「首飾?」
「打開看看。」他說。
錦盒頗為沉手,沒有包裝,秦言隨意打開,就瞧見了一把新式白朗寧手槍。
小巧外形,頗為趁手,秦言拿起來試了試。
「我買了十盒子彈,在樓下小會客室,你明早自己去收起來。要省著點用。」他說。
秦言抬眸。
「這是禮物?」
「向你道歉。」他道,「我不該摔門。臥房內是野蠻還是文明,太太說了算。」
秦言沉默了下,組織自己的語言:「禮物我很喜歡,多謝。」
「秦言,我們是很合適的夫妻,我不想瑣事影響你與我的和睦。」他說。
秦言頷首:「昨日我也有錯。」
她當時是累了,也是倦了。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她從手袋裡也拿出一個盒子。
普通盒子,一眼就看得出是腕錶。
程天循並不是很熱衷戴腕錶,因為手腕的重量影響他射擊。不過在城裡休息時,腕錶比懷表更方便。
秦言送給他的,是簡單款式,絲毫不花哨。
夫妻倆就這樣和解。
程天循覺得,吵架後和好的夫妻倆,應該擁抱親吻,作為結束。
但非要這樣,夫妻關係好像更進一步,會破壞現在的平衡。他忍住了。
「我先下去。你忙好了下來吃飯。」他道。
他先走了。
瞧著比從前冷漠些。
秦言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新式白朗寧上。
她覺得比上次收到紅色皮手套更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