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戴了一副鮮紅皮手套,暖和極了。
她開車去報社,將它戴上,目光所觸似個暖爐,眼睛都暖和三分。
凌曼筠比她先到辦公室。
一身素衣的秦言,戴雙紅手套,格外醒目,凌曼筠瞧見了:「哪裡來的?」
「昨夜逛街買的。」秦言說。
凌曼筠:「冬日真該穿些顏色鮮艷的衣裳,瞧著就喜慶。」
又說,「放工後去逛洋行?我也想買圍巾和手套。」
秦言:「下午再說。」
誰知道會不會突然有事?
秦言這幾日應該很忙,因為程天循昨晚又同她說,要去看地皮,想要置辦房子。
果然, 中午十一點多,秦言接到了程天循電話。
「一起吃午飯,順便去看看房子。」他說。
秦言道好。
下午兩個人看了好幾處。
現成的房子程天循都不喜歡,他想要重蓋;地段各有優劣。
程天循不是個拖沓猶豫的人,他說:「我怕是很難尋到滿意的房子。」
秦言很快領悟了他意思:「你是想,把咱們現在住的幾處房子都買下來,擴建?」
程天循笑,再次感嘆跟她交流順暢,一點也不費勁。
甚至不需要明說,她都能懂他想法,因為她和程天循的思路一樣。
「你覺得可行?」
「這個辦法不錯,省時省力,而且布防上也可以省心。」秦言說。
程天循:「擴建的時候,是否會打擾我們?」
是想問,是否會打擾你?
「我白日極少在家。施工雖然略微髒亂,只要不影響夜裡休息,沒有關係。」秦言道。
就此說妥。
過了幾日,報界還在大肆攻擊督軍府,甚至上升到督軍「賣國」的時候,督軍震怒,把陶恆師長關了起來。
平息了民眾怒火。
這幾日,程天循壓根兒沒管軍政府的事。他很積極去跟鄰居交流溝通,把自己別館前後四套宅子都買了下來。
能住在此處的,多少有點背景,不是軍政府就是市政廳的。
旁人拖家帶口住在這裡,沒有打擾到程少帥,輕易怎麼會想搬家?
故而需要給他們想要的,讓他們無法拒絕。
程天循找了岑宴。
岑宴對程天循近鄰的了解,近乎瑣碎,該知道、不知道的,都了如指掌。
陽光下必有影子。有社會地位的人,也一定有弱點與懼怕。
有了岑宴輔助,程天循很快辦妥此事。
「花錢多嗎?」秦言問她。
程天循:「略高於售價。旁人需要的也不是錢。我給了其他的。」
秦言不多問。
此事辦完,程天循想要去泡溫泉,消遣三五日,放鬆身心。
督軍打電話,叫他去軍政府開會。
程天循漫不經心接了電話:「沒空。我暫無公務,最近一個月休假。」
督軍怒極。
程天循不等他開罵,掛了電話。
準備出發去溫泉山莊,收拾行李的時候,秦言來了癸水。
「……要不,你找大哥陪你去?」秦言問。
程天循:「我們兩個男的去泡溫泉?」
「可以叫上林川。林川有很多朋友。」秦言說。
程天循:「他那些朋友全部不堪入目,沒一個有人樣。」
又道,「過段時間再去不遲。我年底空閒。」
他心裡謀算著,這段日子去趟老宅,給老大找找茬、看看老三的胳膊恢復如何。要是好得快,再給他卸了,免得他輕鬆。
秦言的傷疤還沒平整。想到這事,程天循就無比氣憤。
要是傷在他身上,他都不會這般生氣,偏偏傷了他太太。
寧可傷他自己。
他沒和秦言討論。
他只是問:「你休息嗎?」
「我月事不放假。」秦言說。
泡溫泉的計劃暫時落空,秦言照例去報社。
她和凌曼筠約好了下午早些下工去買衣裳。
洋行很大。成衣鋪子從前是很小的。如今流行成衣了,裁縫鋪子反而失了風光。
他們遇到了時髦的男男女女。
「……我方才問了小夥計,他們在小報上刊登了廣告。今天是上新貨的日子,所以顧客特別多。」秦言說。
凌曼筠:「我快要被擠死了。咱們出去?」
正說著話,瞧見了項林川。
項林川身邊跟著兩位美貌女郎,都穿皮草配短靴,年輕面孔白淨華貴。
他自己更是打扮得時髦極了,頭油用了三斤,快要反光。因他生得漂亮,衣著考究,油光水滑的髮型絲毫不違和。
「表嫂。」
「表弟。」
他們倆打招呼,凌曼筠和倆女郎立在旁邊。
項林川很有禮貌,介紹了他的女伴;又與凌曼筠寒暄:「凌小姐,你今天氣色真好。」
他慣會與女人相處。
和不苟言笑的秦言相比,凌曼筠雖然規矩嚴格,性格卻更開朗。
她帶著目的,笑容恬柔:「林川,你晚上有什麼安排?如果沒有,可以陪我們吃飯?」
項林川的兩個女伴看一眼他。
兩個人不生氣,只是有點失望。
故而凌曼筠和秦言都知道,她們倆跟項林川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只是風流公子帶她們出來趕時髦,做她們的錢袋子。
項林川忙說「可以」。
他先帶著人去購物。
買了好些東西,安撫好了兩女郎,又叫黃包車送走了她們,他回到秦言和凌曼筠身邊。
凌曼筠已經買妥。
三人出門,待要上汽車,有人出聲:「曼筠。」
秦堯立在不遠處。
冬日樹葉光禿,街燈光透過枝杈,斑駁灑滿他頭臉。金絲邊眼鏡遮不住他豐隆眉骨。薄唇緊抿,眼神里有鋒銳的寒芒。
凌曼筠一轉身,問項林川:「你的汽車呢?」
項林川也瞧見了秦堯,笑著問:「秦少帥是有什麼事嗎?要不叫他一起?」
凌曼筠當即變了臉:「秦言,咱們回去吧。我最討厭旁人出爾反爾。」
項林川笑道:「沒有沒有,我隨口一問。我的汽車來了。」
他招呼司機。
司機把汽車駛過來,項林川打開車門,邀請秦言和凌曼筠上車。
秦言先上車。
凌曼筠也上來,項林川待要關上車門,一隻手扶住了。
秦堯立在旁邊,擋住項林川,微微彎腰:「曼筠,我們聊聊?」
凌曼筠無處可避:「我餓了,要去吃飯。」
「前頭有飯館子。」
「不想與你吃飯。」她答,語氣非常堅決。
堅決裡帶著情緒,秦言和項林川都看得懂,何況是秦堯?
秦堯傾身,鏡片後的眼神添了幾分暖意:「曼筠,下車。」
秦言看向凌曼筠:「曼筠?」
她等凌曼筠開口。
如果凌曼筠要她幫忙,汽車會立馬出發,秦言能逼退秦堯。
但凌曼筠只是嘆了口氣:「你們去吃飯吧,別管我。」
她不想秦言難做。秦言如今是程家的少夫人,動手對付秦堯,可能把程秦兩家卷進糾紛里。遭難的不僅有秦言,還有兩地普通百姓。
她下了汽車。
秦堯沖秦言說了句「得罪」。他直起身子,目光往項林川臉上一刮,宛如尖刀出鞘。
「那人恨不能掏槍斃了我。」上了汽車,項林川送秦言回去,笑著提到了秦堯。
又道,「他好霸道,難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