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界這幾日很熱鬧。
背後有人推波助瀾,但沒人知曉是誰,大肆報導了軍政府高官與北方下野官員勾結走私的秘密。
此事能激起民眾的好奇心,主筆們大展文采。
到了第三日,白話時報也刊登了文章。
秦言的主筆寫故事辛辣、犀利卻又風趣。
快要到下班時辰,項林姿來了趟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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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是沮喪:「表嫂,我想取回我投過來的文章。」
她的文章前日寄過來的,凌曼筠還沒有過篩選,目前沒到秦言的辦公桌上。
「為何?」秦言問。
「對比了這幾日幾家報社的文章,我的文章實在單薄可笑,還有點滑稽。」項林姿說。
秦言則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未必不好。」
「著實太無味寡淡了,沒什麼力量。我沒勇氣給你們評審。」她說。
秦言:「你先試試。回頭我把評價轉給你,你再懊惱如何?開弓沒有回頭箭。」
項林姿還要說什麼,程天循來了。
瞧見項林姿,程天循蹙眉不悅:「這不是俱樂部,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玩?」
項林姿:「我有要緊事找表嫂。」
「要緊事去別館找,這是她上工的地方。你敢去外交部找我姆媽嗎?」程天循問。
他覺得項林姿不尊重秦言。
報社和外交部不是一樣的地方,這裡沒有「權威」,項林姿是可以來的。
她待要吵,卻怕其他文員聽到,影響秦言的聲望。
她翻了個白眼給程天循看,又同秦言說:「表嫂,我請客。咱們去吃燒鵝。」
秦言問程天循,「你要一起去麼?」
程天循瞥向項林姿。
項林姿不情不願:「你想要去就一起,我不缺這點飯錢。」
「這不是邀請。」
「程少帥,能否賞臉一起吃個晚飯?」項林姿故意用做作聲音說。
程天循:「沒空。」
項林姿:「……」
後來程天循按著項林姿的頭,把她塞上她的汽車裡,叫她趁早滾蛋,別煩人。
項林姿氣得大罵。但她的司機很怕程天循聽到,瘋狂踩油門溜走了,項林姿的罵聲一句也沒飄進程天循耳朵里。
程天循則請秦言吃燒鵝。
街尾的小鋪子,桌面與碗筷都油膩膩的,不過燒鵝很好吃,新鮮又入味。
「很不錯。」秦言說。
秦言一邊吃飯,一邊把今日項林姿來意告訴了他。
程天循:「她說不定真能行。那張破嘴能說會道,可以把人氣死。」
秦言:「我也鼓勵她試試。」
又說,「一開始不會沒關係,只要掌握了竅門,很快可以上手。關鍵是她頗有天賦。」
「你願意教她?」程天循問。
秦言:「力所能及。」
「要是教不會,直接將她退回去,別客氣。」程天循道。
秦言頷首。
這頓飯好吃,夫妻倆都吃飽了。雖然夜風很冷,兩人還是決定散散步。
主要是程天循。
他說:「我吃撐了,要消消食,要不然回去活動不開。」
秦言:「要活動什麼?」
程天循:「明知故問。」
秦言立馬領悟。
她辯解:「方才不知,我現在知道了。」
兩人不是鬥嘴,但你來我往的,誰也不肯饒了誰。
夜風有點大,吹亂了秦言的頭髮。
路過一家夜裡還營業的洋行,程天循說:「看看賣什麼。」
賣鞋襪、圍巾手套。
秦言問他:「你有什麼想要的嗎?我給你買。」
程天循環顧一圈:「賣女人的東西。你有什麼要買的?」
秦言說沒有。
不過有雙皮手套,是鮮紅顏色。顏色特別正,若冬日穿一件灰撲撲的外套,再戴這個紅手套,格外醒目。
她拿起來。
「你喜歡?」程天循問。
秦言又放下:「不太喜歡。鮮艷顏色不適合我。」
「嘗試點不一樣的。」他道。
他非要給她買。
秦言不願在小事上消耗,點點頭:「好,多謝。」
回去路上,她戴上了。
她穿淡灰色的羊絨風氅、淺白色長裙,靴子也是素色,配上這麼一雙紅手套,似點睛。
程天循:「跟你這身衣裳搭。」
「還暖和。」
她似有句話沒說。
程天循察覺了:「怎麼?」
「這是我第一次無目的閒逛、買東西。結果買到了一樣很適合的東西。」秦言說。
程天循:「適合就好。」
又道,「等將來太平了,我們有大把日子閒逛。」
他說著話,握住了秦言戴著紅手套的手,牽著她慢慢走。
風越來越大,便上了汽車。
回到別館,進門時秦言在門口脫大衣。
程天循回頭,瞧見那一抹鮮紅。它似給秦言枯燥又孤單的生活,添了艷色。
可能是他錯覺,他覺得今晚的秦言很高興。
是新鮮、是愉悅。
東西小,不需要回報,她收到這個禮物心安理得。是沒有目的、沒有負擔的快樂。
他心中微動。
上樓,他將她抵在臥房的門上,輕輕吻著她。
「後天去泡溫泉。」他說。
「就咱們倆,還是叫上朋友們?」
「我們倆。」他低頭吻著她耳垂,「秦言,不管軍政府怎麼折騰,我們先消遣放鬆。」
秦言道好。
程天循的手取下了她頭上珍珠梳篦,青絲散落,覆蓋在他手背,涼滑柔軟。
既冷,又軟,有點像她。
秦言被他放在床上,他始終跟她貼得很近。
結束時,兩個人沒動。因為臥房冷,一時懶得去洗澡,便安靜躺著。
程天循的手指,摩挲著她右臂上的傷疤。
秦言說:「淡了很多。我每天塗抹了藥膏,也許兩三個月就可以平整。」
程天循親了下她傷疤,又親她的唇:「秦言,你好像從不曲解我的意思。」
秦言:「你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這個意思。」他答,「但也可能被誤解成,我嫌棄你的傷疤。」
「你是武備學堂畢業的,又在軍中,傷疤有什麼可嫌棄?」秦言說,「你自己好幾處傷疤,每次提起都是炫耀口吻。」
程天循忍不住笑。
他摟緊她:「你和我長了同一個腦子。」
程天循很滿意他的婚姻。
不單單是床上,兩個人之間極致的愉悅,還因為秦言的思想,總能跟他在同一個水池裡,稍微起點什麼漣漪,哪怕他說不明白,秦言都能懂。
程天循時常無法理解女孩子,比如說杜卓君,也比如項林姿,他總覺得她們不說人話。
可他能懂秦言。
秦言也明白他,接得上他的趟。
他好像隨手挑了一塊石頭,發現只是覆蓋了一層泥污的金塊。意料之外,十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