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側頭看一眼程天循。
她心說,清白就是清白,怎麼非要說「你那個清白的」,跟她有什麼關係?
如果跟她有關係,還能叫清白嗎?
「他沒有勾搭林姿,你可以放心;林姿也不是對他好奇,只是她朋友們愛八卦。她在問秦堯的婚姻。」秦言解釋。
項林姿在朋友中威望重,大家都愛找她打聽;她也很享受眾人圍著她的熱鬧,什麼都要知曉些。
「她真夠無聊。」程天循道。
他換了新式汽車,比從前那輛更大。
秦言還沒見過這樣大而氣派的汽車。
后座空間也大,程天循的長腿終於可以正常放,不用時刻蜷著。
她想此事時,程天循說話了:「你不問我為什麼突然回來?」
秦言又側頭看他。
她凝眸沉思,過了幾息才問:「是出了什麼事嗎?」
「一點小事。」
秦言:「……」
一點小事這個回答,很怪:到底是真沒事,還是不能告訴她?
若是後者,他主動提問做什麼?秦言從不打探他的公務,他不說她就裝聾。
她不多嘴。
「我跟你說過了,年關才回來。距離年關還有一個多月,怕你意外。」程天循又道。
那就是真沒事。
「……我們結婚一年多,你每次出門、回來,對我而言都是『突然』的。我習慣了。」秦言說。
他以前離開,別館不見了他,過了一天他的副官告訴秦言;而他回來,是他本人出現在別館,和秦言打了個照面,她才知道。
前面有一次他回來,凌曼筠說提前一天有記者拍到了他出現在杜卓君的私宅,秦言也不知道。
具體因為什麼,秦言沒問;他可能不知道被拍到了照片,也沒說。
這次他走,破天荒告訴了她一聲;而他回,似乎也沒什麼困擾秦言的。
秦言說完,程天循沒有再開口。
車廂里一時安靜得過分。
陡然的沉默可能會有點尷尬,只要兩個人都不覺得就沒事——秦言和程天循面對此局面非常坦然。
回到了別館,程天循沒有下車:「我先去趟督軍府。你自己先回。」
秦言道好。
她照例吩咐女傭:更換床具、採辦程天循愛吃的菜、禁止無關緊要的人上三樓。
她自己坐在樓下看書。
傍晚時,程天循還沒到別館,他心腹眾人陸陸續續來了,包括項岑宴。
項岑宴是第一個到的。
見人尚未到齊,程天循自己還沒回家,他和秦言閒聊幾句。
岑宴說:「天循應該換個地方住。至少要有前後院。」
別館緊湊,房舍也眾多,但只這一棟樓。
生活與公務都在一起。
秦言可能會覺得不方便、不舒服。
「還好。」秦言說。
對她而言,婚姻和工作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天黑下來,程天循才到別館。他腳步很快,裹挾進了庭院寒冬的冷風。
不過,他神色挺愉快。
瞧見秦言和項岑宴聊天,問他們倆聊什麼,項岑宴告訴了他。
「回頭討論吧。」程天循說。
他上樓去了。
沒顧上洗澡、吃飯,他先開會。
秦言不多話。
她獨自吃了晚飯,上樓洗澡、洗頭。客房有壁爐,冬天才用,秦言坐在爐前的地毯上看書,順便烘乾頭髮。
身上披一件小襖。
自鳴鐘響了十下,秦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房門被敲響。
緊接著,程天循推門進來。
他只穿著睡褲,光裸上半身,手裡的毛巾擦拭短短頭髮:「你忙好了?」
秦言:「忙好了。」
又問他,「你不冷?」
南城的冬月雖然不滴水成冰,夜裡也挺冷,秦言前日還加了一床棉被。
程天循走近,毛巾隨手扔了,拉過她的手覆蓋在他胸口:「你覺得呢?」
胸膛結實,似燃燒了一團火。
可能是秦言的手冷。
他俯身吻她。
秦言任由他吻著,卻想把自己小襖放在旁邊沙發上。
她微微側身去夠,像是故意避開他。
程天循摟得更緊:「我記得你名字,秦言。」
秦言:「……」
她放棄了,任由小襖落在地毯上。
她身上這套睡衣是西洋式的,綢緞料子,有漂亮的紐扣。好看,但解開很麻煩。
程天循用勁,紐扣斷裂,落在地板上泠泠作響,宛如玉珠滾落。
「回房?」
「等不及。」他喃喃說。
結束後,夫妻倆依靠著躺在壁爐旁邊的地毯上,身下只墊著秦言的圍巾;身上則蓋著她的小襖。
很累、很滿足,誰也沒動。
程天循手指摩挲著她的腿:「還疼嗎?」
秦言:「你不在家這段日子,我過得太安逸,沒有鍛鍊。」
又說,「下次還是在床上。」
方才她是扶著沙發的。
腿太吃力,有些抽筋。
不怎麼嚴重,她當時驚呼一聲,程天循還以為弄疼了她。
「好。」程天循吻了吻她面頰。
秦言問他:「什麼時候再去蘇城?」
「我才回來。」他手臂收緊,「我在家,耽誤你跟林川那些紈絝子鬼混了?」
又道,「我在家你也可以去,我是個開明又尊重自由的丈夫,不會限制太太玩樂。」
秦言都沒留意到白天有多少紈絝子。
反正不少。
項林川本人就是南城最風流的紈絝。
「下次林姿還約我的話,你有空一起去吧。既然不限制我玩樂,不如一起樂。」秦言說。
程天循:「想讓我去,叫她自己來約我。」
秦言:「怎麼對她意見這麼大?」
「我待孩子一向很嚴肅,不是專門針對她。」程天循說,「我只是待太太溫柔。」
秦言:「……」
溫柔在哪裡?
臥房之前壞掉的兩張床,都是被溫柔慣壞的嗎?
她不做聲。
程天循又問:「那個清白的,他什麼時候走?怎麼還留在南城?」
秦言忍不住了:「你都說了『那個清白的』,我要是知道他何時離開、為何還逗留南城,對他的事一清二楚,你該給他換個外號了。」
「還維護上了?」
秦言:「這不可能。」
「你不討厭他,雖然他辜負了凌小姐。怎麼如此高看他?」
秦言很客觀說:「我不討厭任何人。」
「這般大度?」
秦言頷首。
這不是她自誇。
她對世人沒什麼情緒。喜歡或者討厭,是在心上占據一點份量的。秦言的心太渺小了,沒位置分給旁人。
這世上的人,幾乎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