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這日回來比較晚,天黑透了。
女傭告訴她:「少帥說要開個會,他先吃完上三樓了。」
她隨便吃了點東西,上二樓洗漱,然後處理一些報社的文件。
晚上九點左右,樓梯處有腳步聲,程天循的人離開了。
他自己回了主臥。
「你今天回來比較晚。」程天循說。
他們倆結婚後,程天循總是很忙,每次在城裡時間短。
直到最近,他在城裡待了快兩個月。
從前沒留意過的事,現在都慢慢注意到了,比如說她幾點從報社回家。
「我送完了曼筠,又遇到了藍夫人。」秦言說。
程天循看向她:「藍夫人?」
秦言簡單說給他聽。
「何必管她?」程天循淡淡說,「她未必記你的好。」
「舉手之勞。她的副官抬出了督軍府。這不是給藍家面子,是看著督軍。」秦言道。
程天循似乎不知該說什麼,伸手重重撫了下她的頭,似摸,也似輕拍。
秦言又說,今日秦堯去她的報社了。
程天循轉身要去洗澡,見狀停了腳步。
他說:「這個清白的,好像沒什麼分寸。」
「我也沒什麼跟他聊的。我會同凌小姐說,叫他們下次在外頭碰面,我的報社不接待他。」秦言道。
程天循:「目前的局勢下,我們不宜和廣州走得太近。」
「我知道。」
他不再說什麼,去了洗手間。
睡前,程天循告訴秦言,明天晚上去趟督軍官邸,陪督軍夫人吃頓晚飯。
「我後天一大清早就得走,這次去蘇城駐防。估計要年關才回來。」程天循說。
又道,「如果有什麼棘手的事,派人去找姆媽,她會替你解決。」
秦言道好。
她也說:「我接下來也很忙,我要增刊。」
程天循吻了吻她。
這個夜裡,他跟秦言說,新換的床的確很牢固,折騰了好幾次也沒壞。
秦言覺得他在跟床較勁。
第二天放晴,早起時陽光從窗欞照進來,明媚溫暖。
她睜開眼,程天循一頭汗進來,他早起要拉練,這是他的慣例。
「你睡過頭了,現在八點。」他說。
秦言猛然坐起來。
她想去客房洗漱,程天循抱緊了她。
初冬早晨,他衣衫單薄,拉練後全是汗,沾到了秦言的睡衣上。他故意在她面頰蹭了蹭。
汗蹭到了她頭髮。
而她很愛乾淨。
秦言對他這個舉動不理解,沉默著看他。
程天循:「反正髒了,一起洗。」
秦言:「我要遲了。」
「遲了就下午再去。」他道。
不待她回答,打橫將她抱起去了洗手間。
秦言:「……」
水汽豐沛中,他吻著她,說她方才剛睡醒的樣子很懵懂,又美又乖,勾起了他饞蟲。
他時常要在這種時候說不著調的話。
平時他是不說的。
程天循並不是個混不吝。什麼場合說什麼話,他分得清。就好比床是睡覺的地方,他不會在床上吃飯一樣。
兩人衣衫落盡時,他的話就露骨很多。
秦言對付他的辦法,就是捧著他的臉吻他,將他的話堵住。
她聽不得這些,一陣陣肉麻,渾身要起雞皮疙瘩。
他回吻她:「這麼熱情?要不下午也別去報社?」
「晚上要跟姆媽吃飯。」秦言提醒他。
程天循:「……」
半上午,秦言還是去了報社。
凌曼筠照常上班。
她送文件和咖啡進來,秦言讓她關上門,問她:「昨日如何?」
「他沒上樓。」凌曼筠說,「他的汽車停到八點多,就走了。」
又道,「他有時間耗,我也有時間。」
「他想接你回去?」
「你別管他。」凌曼筠說,「他不是啞巴,有什麼話他會說。」
秦言頷首。
半下午,程天循來接秦言去督軍府。
督軍夫妻倆都在。
四個人吃飯,話題很正式。督軍交代軍務,夫人接幾句;秦言為了表示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沉默著不接腔。
飯畢,督軍要去趟外書房,留下秦言、程天循和夫人三個人閒坐,說些家常話。
「姆媽,我要年關才回來。」他對督軍夫人說。
「你自己處處當心。蘇城老將都是你阿爸的人,未必肯服你。」督軍夫人說。
又道,「去了別著急殺人立威,先摸清楚底細。過完年再說。你外公過年要來南城。」
程天循道好。
「我不在南城,藍家、杜家的人若欺負秦言,您幫著點她。」他說。
督軍夫人看向秦言。
秦言:「如果有需要,我會向姆媽求助。」
「你遇到了麻煩只管來。我雖然忙,兒媳婦的事還是能抽空管的。」督軍夫人道。
秦言道謝。
督軍夫人又問她:「這段日子沒見到藍家的人?」
秦言:「之前遇到了藍崢,昨日碰到了藍夫人。」
督軍夫人:「你不喜歡就別理他們。如今只有他們求你的,輪不到你去求他們。你有事來跟我講。」
秦言道是。
夫妻倆從督軍府離開。
兩人都有些累,跟督軍吃飯也是鬥智鬥勇。
夫妻倆沒著急上樓,在樓下抽菸、喝茶,聊了些瑣事。
關於別館的布防,程天循第一次和秦言聊。
「我知道。」秦言說,「這條街的『要塞』,你都布置了人。」
程天循慢慢吸了一口煙:「你很敏銳。」
秦言在保皇黨的組織里待過一年。
「你從來沒提過。」他又道。
秦言:「你沒問我。」
程天循眸色深:「既然你有數,那我就不囉嗦了。」
他要上樓時,秦言跟在他身後:「少帥……」
「怎麼?」
「你今天一直好像有話沒說。」她道,「你是顧慮什麼?其實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程天循腳步微頓。
半晌挪了腳,他上樓去了,邊走邊說,「沒事。」
秦言:「……」
黎明時,夜色濃郁得伸手不見五指,程天循出門。
他下樓時,抽了第二根煙,眉頭微瑣。
錢副官問他:「少帥,有什麼不對嗎?」
程天循沒答,坐進了汽車裡。
這個問題,昨晚秦言問過他。
程天循無數次離開別館去駐地,卻是頭一回「不放心」。他總想交代秦言點什麼,卻又不知自己應該交代什麼。
他更不知自己的「不放心」源於何處。
秦言身手好、頭腦清晰,極其機敏,一般人不是她對手。
況且別館這條街防衛嚴密。
程天循實在沒有不放心的理由。所以囉嗦的話,他沒說。
「少帥,這是太太交給屬下的信箋。」錢副官又說。
程天循伸手接過來,汽車裡漆黑,看不見:「什麼信?」
「就寫了她的名字,『秦言』,她叫屬下提醒您,免得您下次回來又不記得。她說,這是您之前吩咐過的。」錢副官道。
程天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