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的汽車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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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不算寬,前頭有一輛拉木材的牛車翻了,另有一輛汽車被阻攔。
好像是兩車相撞,汽車也有些狼狽。
「太太,咱們換一條路走嗎?」副官回頭問秦言。
外面在下雨。
南城的初冬只要下雨,空氣潮濕,就會冷得刺骨。
秦言坐在汽車裡,默默想著事。她滿腦子都是羅家姑奶奶給她的那封信。
哪怕關心凌曼筠,她此刻也騰不出太多心思去擔憂她。
她相信凌曼筠可以解決。
做人做事,凌曼筠比她利落得多,秦言只需要站在她身後,默默支持她就夠了。
她沒聽到副官的話。
「太太?」副官又回頭。
秦言回神。
正好此時有個人小跑過來,副官立馬把手槍上膛,警惕看著來人。
對方也著軍裝,沒有撐傘,帽子被雨水打濕。
他利落行了禮:「請問這是誰家的汽車?是掛軍政府的車牌。我是藍家的副官。」
副官並沒有放鬆警惕,手槍藏在車窗之下:「這是二少帥府上的汽車。少夫人在后座。」
「少夫人。」副官後退兩步,聲音提高,「我們的車子被撞了,車窗玻璃全部碎了。
雖然沒人受傷,不過我們沒帶傘,坐車的是藍總參謀的夫人。少夫人,能否送我們夫人一程?」
說罷,又給秦言敬了個禮。
秦言搖下車窗,遠遠瞧見前面那輛汽車車門半開,有個人往這邊張望。
風混合著雨,從搖下的車窗里往裡灌。
秦言又把車窗搖上去。
她同自己的副官說:「告訴他,夜裡什麼都看不清,我不能肯定他的話是真。
藍總參謀是督軍府高官。既然他用了這個名頭,我看著督軍的面子,給他一把傘。」
她聲音不高。
副官將她的話複述。
藍家的副官有些急了:「少夫人,我可自證。車頭撞壞了,一時發動不了,我家夫人已經淋濕了,傘不管用……」
又道,「您再看著督軍的面子,幫這個忙行嗎?」
秦言:「我快到別館了。你同他說,先送我回去,可以再來幫忙接人。」
她不肯跟藍夫人同坐。
藍家的副官見狀,不敢再勉強。
秦言的副官從駕駛座把雨傘遞出去時,秦言拿下來自己肩頭的長流蘇圍巾:「這個給藍夫人禦寒。」
送完了東西,她的汽車後退、調頭走了。
藍家的副官把雨傘和圍巾給藍夫人。
傘可以遮擋從破碎車窗飄進來的雨,也能擋風,似乎沒那麼冷了;圍巾暖融融的。
副官有些內疚:「夫人,是屬下沒用,沒有說動程少夫人。」
藍夫人:「她顧慮有道理。現在天黑了,什麼人都可以上她的車,她不要命了嗎?況且她給了傘和圍巾。」
換位思考,藍夫人面對陌生人的求助,最多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雖然大家都是軍政府家眷,程二少夫人和藍夫人不熟。
程天循既打過藍夫人的兄長杜榮飛,還打過她丈夫藍昌明,叫秦言毫無防備放人上車,著實為難。
「夫人,程少夫人說,司機送完她,會回來接您。也許她沒有撒謊,您再等等。」副官道。
藍夫人點點頭。
她把圍巾裹緊。
她嗅到一點淡淡馨香,是香水混合著香皂的味道,很好聞。
她又同副官說:「前頭的人怎麼說?」
「周副官在交涉。」副官道。
藍夫人的汽車有兩名副官。
方才是牛車跑得飛快,撞上了她的汽車;如今駕車的人還在吵,非要副官賠錢,還要把他的木頭裝好。
是個無賴。
汽車壞了,也走不脫。
藍夫人嘆了口氣。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她的兩名副官幫牛車的人捆好了木頭,又賠了錢,那人終於肯走了。
道路清出來。
唯有藍夫人的汽車壞了,還是無法發動。
副官走過來,同藍夫人的副官說,他是方才程少夫人的司機,現在回頭接人。
「我打電話去了藍家,說明了情況。如果夫人不放心,可以等藍家的人來接。估計也就半個鐘;」副官道。
「我放心。」藍夫人道,「這雨越下越大,我要先回去。」
她的兩名副官,一個留下來照看汽車,以及等藍家的人,另一個跟車送她回去。
「替我謝謝少夫人。」回到了藍家門口,藍夫人如此道,「我改日登門拜訪,親自道謝。」
副官:「少夫人說這是舉手之勞,您別客氣。」
他走了。
藍夫人想把圍巾還給他帶回去,卻還是覺得冷。
「算了,反正要親自道謝的。洗好了我親自拿給她。」藍夫人想著,回家去了。
她婆母還在軍醫院,藍慕禾留在那邊照顧她。
藍昌明去了駐地。
兒子和兒媳們都在家。
方才接到電話,藍二藍峻已經去接她了。
藍崢和老三藍岫兩口子在家裡等著,此刻立馬圍過來。
「姆媽先去更衣,都濕透了。」三少奶奶蘇玉照道。
待藍夫人收拾一通,換上了乾淨溫暖的衣裳,藍崢捧了一杯熱茶給她,忙問什麼情況。
藍夫人一一說給他們聽。
聽說對方是程天循的少夫人,幾個人都沉默了。
「……她謹慎是應該的。她的副官回頭就去接我了,不能怪人家。她挺好。」藍夫人誤會了孩子們的沉默,替秦言解釋。
「姆媽,方才那條圍巾,是程少夫人的?」三少奶奶問。
藍夫人頷首:「吩咐女傭洗出來,我回頭送給她。」
「姆媽,我到時候跟您一起去。」三少奶奶忙笑道。
藍夫人:「你和她都是年輕人,你們有話說。你跟著去吧,免得她不知和我聊什麼,怪尷尬得。」
三少奶奶暗暗給藍岫遞個眼色。
藍岫沉默著想了想:「姆媽,萬一……」
他的話說不下去。
藍夫人不解:「萬一什麼?」
藍崢接了腔:「就怕她不肯見您。」
「不見就算了。」藍夫人道,「現在的年輕人脾氣都怪。是她有恩於我,她不見也不能怪她。」
藍岫似忍不住:「姆媽……」
藍崢重重一咳嗽。
藍夫人看看兩個兒子:「你們打什麼啞謎?」
三少奶奶蘇玉照笑道:「誰知道,反正不安好心,說不定有什麼事求您。姆媽,您別上他們的當。就不問,讓他們憋著。」
藍夫人忍俊不禁:「一個個那點小心眼,都往你們親娘身上招呼?是想借錢嗎?」
「不是。」藍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