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周海冰朝李素娥擺了擺手,又朝屋裡喊了一聲,
「海清,我跟大嫂出去了,你好好在家待著。」
周海清從窗戶里探出半個腦袋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抹布上沾著水,滴答滴答往窗台上掉。
她沖外頭喊:「知道了大哥!你路上小心啊!」
周海冰蹬起自行車,沿著村道往臥龍鎮的方向騎去。
二八大槓的車輪在土路上碾出一道細細的轍印,車座子硬邦邦的,他坐慣了也不覺得硌。
路上沒什麼人,村道兩邊的田裡倒是能看見幾個人影,彎著腰在地里忙活,誰也不抬頭看他。
他騎得不快不慢,保持一個勻稱的節奏,腳底下一圈一圈地踩,鏈條轉得順溜,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騎了大約一刻鐘,他拐過一片楊樹林,往前又走了一段。
這一片他熟,以前給附近的社員看過幾回病,來回走過好幾趟。
路邊有一條岔道,岔道口長著幾棵野棗樹,枝子上掛著小顆的青棗子還沒熟透。
他拐進岔道,沿著土路又騎了百來步,岔道通向一片荒坡,坡上長滿了野草,高的能沒過膝蓋,低的貼著地皮爬,平時很少有人走。
他把自行車推進草叢裡放好,草莖子刮著褲腿,沙沙響。
他把車架穩當,又彎腰把腳蹬子別了一下,免得車倒下來。
直起身之後,他走到坡後面一塊相對隱蔽的空地上,四下看了看,又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四周安安靜靜的,只有草葉子偶爾被風掀動一兩下,遠處有什麼鳥在叫,叫得斷斷續續的,聽不出是什麼鳥。
他站在原地等了約莫半分鐘,確認周圍確實沒有人,連腳步聲都沒有,這才放下心來。
他心念一動。
一台紅色的手扶拖拉機憑空出現在空地上。
車身是鮮紅色的,紅得亮眼,和這個年代常見的拖拉機顏色差不多,但漆面要比那些舊拖拉機光滑平整得多。
車斗是深灰色的鐵皮斗,焊得結實,四個輪子寬大厚實,輪胎上的紋路清晰,像是新輪胎。
整體造型偏老式,乍一看跟生產隊常用的那種手扶拖拉機沒有什麼明顯區別,不湊近了仔細看材質和工藝,根本看不出是後世產的。
這是他在2016年囤物資的時候特意採購的,當時考慮到這個年代拖拉機的造型,專門挑了一款外觀復古的小型手扶拖拉機。
買回來之後他試過幾回,機器運轉正常,馬力也夠用,拉個幾百斤磚頭綽綽有餘。
他心念又一動,空間裡堆放的那批紅磚便一摞一摞地憑空出現在拖拉機的車斗里。
磚頭壘得整整齊齊,一層壓著一層,碼得方方正正,不消片刻就把整個車斗裝得滿滿的,堆得冒了尖。
那些磚頭是他在空間裡囤的建材物資,燒製得規規整整,每一塊都是標準的尺寸,顏色均勻,比這個年代農村自己燒的那種土磚要好看得多。
紅磚的表面光滑,邊角齊整,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敲一下能聽見清脆的響音。
他之前在空間裡檢查過這批磚的質量,一塊一塊碼放整齊,摞了十幾層高,一摞一摞之間留著空隙,便於取用。
他繞到拖拉機前面,握住手把,用力搖動啟動手柄。
這玩意兒的啟動需要點技巧,力度和速度都得配合好,他在後世練過幾次,手上有數。
手柄搖了兩圈,柴油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幾聲,冒出一小股淡淡的黑煙,然後又響了兩聲,發動機轉起來了,發出一陣平穩的轟鳴。
他跳上駕駛座,屁股在硬邦邦的鐵皮座椅上坐實,掛上檔位,鬆開離合,拖拉機便突突突地沿著荒坡上的土路朝大路方向開了過去。
車斗里的磚頭隨著車身的顛簸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叮叮噹噹的,像是磚頭在互相打招呼。
他扶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面,手把得穩當,腳底下的離合和油門配合得熟絡。
拖拉機的速度不快,但勝在穩當。
車斗里滿滿一車磚頭,壓得車身微微下沉,減震彈簧壓下去一截,可發動機馬力足,爬坡過坎都不在話下。
他之前在後世開過幾回拖拉機,雖然不算高手,但基本的駕駛操作沒出過岔子。
方向盤在他手裡轉來轉去,遇到坑窪的地方,他提前減速,慢慢碾過去,車斗里的磚頭晃幾晃又穩住了。
周海冰坐在駕駛座上,迎著風,沿著村道往陳家村的方向開。
他穿的外套被風鼓起來,吹得衣擺一下一下地拍著腰。
路過幾塊農田的時候,田裡幹活的社員們都直起腰來朝他張望。
大路上突突突地響著拖拉機的聲音,在這片安靜的田野上格外扎眼。
有人認出他來,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眉毛挑得老高,嘴巴合不攏,手裡的鋤頭攥著都忘了動。
有人把草帽往上推了推,眯起眼睛細看駕駛座上那個人,看清楚了以後,扭頭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旁邊那人直愣愣地看著拖拉機從眼前開過去,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農具,像是在琢磨什麼。
周海冰也沒理會這些目光,穩穩地開著拖拉機繼續往前。
拖拉機路過的時候,田埂邊上有個老頭拄著鋤頭杆子站了老半天,等拖拉機走遠了,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大得隔著一塊地都能聽見。
後山這邊,李素娥在家裡把鍋刷乾淨了,碗也一隻一隻碼進了碗櫃,灶台上的水漬用干抹布擦了一圈。
她洗了手,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蹭了蹭,對周海清說:
「海清,我去後山幹活了。
你大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先去把剩下的種子種上。」
周海清正在疊抹布,抹布疊得方方正正的,像一塊豆腐。
她抬起頭來:
「大嫂,不等大哥回來再去嗎?他走的時候說要買磚頭水泥,萬一他沒帶鑰匙,他回來了進不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