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把麵條撈出來，放在旁邊一盆提前晾好的涼水裡過了一遍。
過涼水的麵條口感更筋道，不容易粘在一起。
他把涼水瀝乾，麵條分成三份，分別放進三個大碗裡，每一份都堆得冒尖。
「黃瓜。」周海冰轉頭提醒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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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娥，黃瓜切絲，換個乾淨的菜板和刀，別用剛才切肉的。」
李素娥正在旁邊看著，聽他這麼一說，立刻點了點頭。
她已經聽周海冰說過好幾次了，切生肉和切熟食的菜板菜刀必須分開用，不然會「交叉感染」，容易讓人拉肚子。
雖然她和周海清都不太懂「交叉感染」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周海冰說得鄭重其事，她們就照著做。
她換了另一塊菜板——
這是周海冰專門從空間裡拿出來的一塊菜板，只在切熟食的時候用過——
又換了一把乾淨菜刀，把洗好的黃瓜先切成薄片，再整整齊齊地切成細絲。
黃瓜絲又細又勻，翠綠翠綠的，看著就清爽。
周海冰把炸好的肉醬分別澆在三碗麵條上，每碗澆了滿滿兩大勺，醬汁裹著肉丁順著麵條往下淌，油汪汪亮晶晶的。
他又在每個碗頂上放了一小撮翠綠的黃瓜絲，深褐色的肉醬、乳白的麵條、翠綠的黃瓜絲，三色分明，在粗瓷大碗裡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好了！可以吃了！」周海冰把三碗面端到桌上，筷子也擺好了。
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周海清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開始拌麵。
可肉醬掛在麵條上不太好拌開，她笨手笨腳地攪了好一會兒，還是有一大團肉醬窩在碗底沒散開。
周海冰伸手把她那碗端過來，用筷子幫她拌勻了——
筷子挑起來、抖散、再挑起來、再抖散，反覆幾遍，每一根麵條上都均勻地掛上了一層薄薄的醬色，沒有一處是白的，也沒有一坨是醬多的。
「拌麵得這樣拌，不然吃到最後一口全是醬，鹹得齁嗓子。」周海冰把拌好的面遞迴給她，
「好了，吃吧。」
周海清接過碗，低頭夾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彈牙，每一根都裹滿了濃郁的醬汁，肉香和醬香在口腔里炸開。
黃瓜絲的清脆和清爽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肉醬的厚重，每一口都層次分明，越嚼越香。
她嚼了兩口就愣住了，腮幫子鼓鼓囊囊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素娥也夾了一筷子。
麵條入口，那股濃郁的醬香配上黃瓜的清爽，在舌尖上鋪開一片滿足。
她咀嚼著，從麵條的筋道到醬香的醇厚，心裡頭一下子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她也忍不住「唔」了一聲，點了點頭，筷子又伸向了碗裡。
周海清總算把嘴裡的那口咽了下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
「大哥！這炸醬麵也太好吃了吧！這麵條又滑又彈，那個肉醬又香又濃，配上黃瓜絲那個清清爽爽的味兒，簡直絕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麵條！」
周海冰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嘗了一口。
靈泉水煮出來的麵條確實不一樣，比用普通水做的更彈更滑，帶著一股淡淡的回甘。
肉醬的咸香和黃瓜的清甜在嘴裡撞在一起，搭配得剛剛好。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碗裡還有，不夠了鍋里還有幾把沒煮的，回頭再煮。」
李素娥一邊吃一邊說：
「這醬你是在哪兒配的？跟我以前在城裡吃的炸醬麵完全不一樣，城裡那個醬沒這麼香，肉也沒這麼入味。」
「自己琢磨的配方，多試了幾次就成了。」周海冰隨口糊弄過去，又給她碗裡加了一筷子黃瓜絲，
「多吃黃瓜，清爽。」
李素娥低頭看了看碗裡翠綠的黃瓜絲，又抬頭看了看周海冰。
他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可他總是記得給她夾菜，記得給妹妹夾菜，記得她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她心裡暖融融的，想說什麼又覺得在飯桌上說那些太矯情，便低下頭去繼續吃麵，只是嘴角彎彎的，怎麼都壓不下來。
周海清已經把大半碗面幹掉了，碗底的醬汁她也捨不得浪費，伸著舌頭把碗沿上的醬漬都舔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意猶未盡地看著鍋：
「大哥，碗裡還有面嗎？我還想吃。」
周海冰站起來又給她煮了一把。
麵條在沸水裡翻滾著，肉醬的香氣還在屋裡飄著沒散盡。
窗外晨光明亮，麻雀在棗樹上嘰嘰喳喳地叫。
屋裡的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木桌，一人端著一個粗瓷大碗，唏哩呼嚕地吃著麵條，偶爾說兩句話，笑聲在氤氳的熱氣里蕩來蕩去。
這一頓飯吃得又香又暖，屋裡的肉醬香味一直持續很久都沒散乾淨。
吃過早飯，周海清把碗筷收攏到灶台邊，李素娥擰了一塊濕抹布擦桌子。
她擦得仔細，桌面上那些油印子來來回回抹了好幾遍，抹布一過，桌面就光溜溜的。
周海冰把外套穿上，是那件藍灰色的褂子，袖口磨得有些發毛，但他不在意這些，套上袖子就彎腰去拎牆角那輛二八大槓。
車有些年頭了，車鈴鐺鏽得發紅，按下去響不了幾聲，車架子倒是結實，鐵管粗，扛得住幾袋糧食的分量。
他把車推到院門口，一隻腳踩住腳蹬，另一隻腳支在地上，回過頭對屋裡說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去鎮上買點磚頭和水泥回來。」
李素娥把抹布擱在盆邊上，擦著手從屋裡走出來。
她看他跨上自行車的架勢，又問了一句：
「地基不是還沒挖好嘛，等挖好了再買也來得及，你現在拉回來堆在那兒，還要占地方。」
「反正早晚都要用，先備著心裡踏實。」周海冰扶著車把，語氣穩穩噹噹的，
「而且我打聽過了，鎮上那家磚窯最近燒了一批新磚，質量好，去晚了怕被人搶光。」
李素娥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
她這個人做事向來喜歡穩妥，可周海冰比她還穩妥，什麼東西都要提前備好，手裡有糧心裡不慌，這一點她也認同。
她點了點頭：「那你早去早回，騎車慢點，別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