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龍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蹲下來，伸手握住了車把，準備把自行車扛起來就跑——
入手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車架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他往上提了一下，車子紋絲不動。
他低頭順著車架往下摸，摸到了一根冰涼的鐵鏈，鎖在車輪和屋檐下一根支撐廊檐的粗木柱之間。
鐵鏈粗實，銅鎖結實，兩隻手一起用力拽了拽，鏈條繃得緊緊的，發出金屬拉伸的細微聲響，但完全沒給任何鬆動的跡象。
周海龍蹲在地上，兩隻手攥著那根鐵鏈，急得額頭冒汗。
他扯了兩下，又拽了兩下，鏈條紋絲不動。
他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伸手去摸鎖扣，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撬開，但銅鎖的鎖孔是那種老式的彈子鎖，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他直起身來，焦躁地撓了撓頭，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試圖從別的角度把車子弄出來——
推一推木柱看看能不能讓它鬆動，可木柱是整根埋進地基里的，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他身後那扇緊閉的木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一道黑影出現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正是靠在屋檐下的那根晾衣杆。
周海龍還沒來得及轉頭看清，那根棍子已經帶著風聲落了下來，砸在他的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力道不輕不重，但足夠讓他整個人往前一趔趄，膝蓋磕在了自行車車架上，又發出一聲帶響的悶撞。
「打死你個小偷！」
周海冰的聲音在夜色里又粗又大，帶著一股子故意拔高了的、像是在打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一樣的狠勁。
他沒有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棍子揚起來，又落了下去，砸在周海龍的大腿上，又是一聲悶響，緊接著第三下落在他的肩膀上。
周海龍被打得往前撲了兩步，嘴裡發出一聲又短又尖的「嗷」。
他下意識想跑，但門口就那麼大，周海冰堵在台階上面，用棍子一下一下地往前逼，他連轉身的餘地都被封死了。
「別打別打！是我！是我！」周海龍抱著頭蹲在地上，聲音又急又尖的，帶著一股子快要哭出來的腔調，
「大哥！我是海龍！是我！」
周海冰手裡的棍子沒有停，只是稍微偏了一點方向，落在他的胳膊上，力道放輕了一些，聽那聲音像是在故意逗他：
「海龍？周海龍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兒來幹什麼？他可不是那種會當小偷的人。」
棍子又落了一下，敲在周海龍的屁股上，這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疼得跳了一下，嘴裡的喊聲又拔高了一截：
「真的是我！大哥別打了！疼死了！」
屋裡的煤油燈亮了。
李素娥披著一件外衣站在門口，手裡舉著煤油燈，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急的：
「海冰？出什麼事了？」
隔壁的門也吱呀一聲開了，周海清探出半個身子，手裡也端著一盞煤油燈，頭髮亂糟糟的，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大哥……怎麼了？」
煤油燈的光線照在院子裡，照在周海龍那張狼狽的臉上——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上有一道紅印子，衣服袖口蹭破了，褲腿上沾著灰，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周海冰把手裡的棍子放下來，拄在地上，故意側著頭借著燈光看了他一眼，聲音帶著一種「哎呀原來是你」的誇張：
「周海龍？你來我家門口乾什麼？」
周海龍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大哥的眼睛，也不敢看站在門口的大嫂和小妹，聲音含混得像含著一口沙子：
「我就是……路過……」
「路過？」周海冰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路過我家門口，蹲在我的自行車旁邊，伸手去摸它？你當我是傻子？」
他把煤油燈從李素娥手裡接過來，湊近了周海龍的臉照了一下，火光把他那張因為疼痛而皺成一團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是想偷我的自行車吧？」
周海龍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聲音又急又碎，帶著一種被人當場抓住之後連謊都來不及編的慌亂：
「不是不是……我沒想偷……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麼？看它長得好不好看？」周海冰把煤油燈放回李素娥手裡，重新操起那根木棍，
「周海龍，你大半夜偷偷跑到我家門口撬我的鎖，這是偷竊！我今天就帶你去公安那裡評評理，看看你這個偷車賊會判幾年！」
周海龍的腿一軟，整個人差點跪下去，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又急又尖的，像是被人攥住了尾巴：
「大哥！大哥！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你別把我送公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來了！」
周海清站在門口，看著二哥那副狼狽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勸了一句：
「大哥……要不就饒了他這一次吧……」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二哥，又轉回來看著大哥，
「他也知道自己錯了……」
周海冰手裡的棍子停在半空中，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落下去，其實他只是嚇唬周海龍一番，並沒有打算真的報公安。
他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緩緩地把棍子放了下來，拄在地面上，聲音帶著一種「這次算了下次絕不輕饒」的冷硬：
「周海龍，你給我聽好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自行車鎖在這裡，你看清楚了，再動一次歪心思，我直接把你扭送到公安那裡去，到時候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兄弟。」
周海龍連連點頭，聲音又急又快的，像是在搶著把什麼承諾儘快說完：
「我保證！大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碰你東西了！你要是再看到我動你的車，你直接把我送公安！」
周海冰往旁邊讓了一步，朝院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