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快步走到放著那塊手錶的區域,彎腰拿起表,湊近了看——
錶盤上的分針已經走了大半圈。
他數了一下刻度,十二個刻度之間的間距,正好指向五十分鐘的位置。
五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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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一分鐘,空間裡五十分鐘。
五十倍。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忍不住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數字的含義——
他在現實世界過一天,空間裡就過去了五十天,將近兩個月。
他昨天種下去的東西,今天在空間裡已經經歷了將近兩個月的生長周期。
怪不得那些藥材長得那麼快,蔬菜都已經結了好幾輪果了。
他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那些蔬菜的長勢驚人。
他彎下腰查看那些黃瓜,發現其中兩根已經長成了飽滿的成瓜,
表面還帶著一層細小的絨毛和水珠,顏色翠綠,手感結實,完全到了可以採摘的程度。
旁邊那排小白菜也到了該收的時候,葉片肥厚,葉脈清晰,疊在一起像一團團綠色的雲朵,每一棵的個頭都跟菜市場裡擺出來的標準貨差不多。
他直起身來,意念覆蓋了整片蔬菜區——
那些已經成熟的黃瓜、白菜、蘿蔔、生菜,在同一瞬間全部從根莖上脫離,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摘下來,
整整齊齊地飛向那片時間靜止區域的邊界,落入一隻透明的保鮮容器里,保持著剛採摘時的鮮嫩狀態。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乾淨利落,連一片多餘的葉子都沒有掉落在地上。
他站在空曠了一片的田埂上,目光掃過那些剛剛被採摘過的土地,心裡已經轉著下一個念頭了。
神農空間裡能種的東西遠不止植物。
他在這裡養的那些觀賞魚在靈泉水裡已經明顯大了一圈,色澤更加亮麗,品相比剛放進去的時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如果他能在空間裡養雞、養鴨、養豬、養魚,按照五十倍的時間流速,用不了多久就能收穫一批新鮮的肉類和蛋類。
他和李素娥、周海清三個人就能頓頓有肉有蛋有菜,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從空間裡往外拿那些包裝得嚴嚴實實的、還得費勁解釋來源的食物了。
不過,他重生前囤物資的時候,並沒有囤雞苗、鴨苗、豬苗、魚苗。
那時候他光想著囤成品食物了,沒想到要囤活的。
現在他需要重新想辦法去弄這些家禽家畜的幼苗回來養。
他心裡有了主意——
等他有時間,他就去鎮上或者附近的村子走走,想辦法弄些雞苗鴨苗豬崽回來,放進空間裡養。
在五十倍的時間流速下,要不了多久就能吃到新鮮的肉蛋了。
他把意識從空間裡退出來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切換時微微的眩暈——
從空間裡那個亮堂堂的世界回到這個暗沉沉的臥室,一時有些適應不了光線的變化。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李素娥還在他懷裡安睡著,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呼吸依然均勻而安穩,睫毛在極淡的月色中微微投下一排細小的影子。
他輕手輕腳地把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翻身下床。
鞋子沒穿,光腳踩在泥地上,借著窗外漏進來的一線月色,走到桌邊把那盞煤油燈的燈芯擰滅了。
火光縮了一下,然後徹底暗了下去,整個屋子重新被夜色填滿。
他摸回床邊,側身躺下,伸手重新把李素娥摟進懷裡。
她下意識地往他胸口的方向靠了靠,像是夢裡也認得這個位置,尋著那點熟悉的溫度自己貼了過來,
整個人窩成一個剛剛好的弧度,額頭貼著他的鎖骨,呼吸重新在那片位置上均勻地鋪開。
他也閉上了眼睛。
夜還在繼續。
另一邊。
一間屋子裡,周海龍翻來覆去地躺在自家那張硬板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黑糊糊的天花板。
木板床硬邦邦的,硌得他肩胛骨發酸,但他睡不著的原因不是床硬,是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
大哥今天吃了肉,排骨湯,那香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大哥還修了新房子,買了新家具,騎著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滿村子轉悠。
而他周海龍呢?窩囊地躺在這張破床上,連口像樣的湯都喝不上。
那些錢本來應該也有他的一份,那些東西本來他也該跟著沾光的。
大哥憑什麼一個人獨占著?憑什麼斷親之後連一塊肉都不給他留?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不服氣。
如果他能把大哥那輛自行車弄到手,賣掉,至少能換幾十塊錢回來。
有了錢,他也能買肉吃,也能穿新衣服,不用再憋屈地過這種窩囊日子了。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猛地坐了起來。
不睡了。
趁夜黑風高,把自行車偷了,明天一早就拉到鎮上去賣。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光腳踩在地上,外套沒穿,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褂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吹過來,帶著田野里莊稼和露水混合的氣息,撲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他打了個激靈,也更加清醒了一些。
他側耳聽了一下——
父親的房間裡傳來均勻的鼾聲,像是睡得正沉,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出去了。
院門是虛掩著的,他拉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停了一下,等那聲音消散了,才側身擠了出去。
月亮只剩下一彎細線,掛得很低,像隨時會掉下來似的,光線暗得只能勉強看到路面的大致輪廓。
他沿著村道快步走著,腳下是硬邦邦的土路,偶爾踩到一顆石子,稜角硌著腳心,但他顧不上疼,腦子裡全是那輛自行車的影子。
不到十分鐘,衛生室那排房子的輪廓出現在了前方。
夜色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大哥屋子門口的那輛自行車——
黑漆的車架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微弱的光澤,車把鋥亮,車鈴在夜風裡一動不動地扣著,像一個熟睡中被放在門口的陌生人,安靜地等著不該來的人。
周海龍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彎著腰,儘量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