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祥大手一揮：「錢算什麼？我不差錢。」
周海冰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心裡五味雜陳。
但他沒有說什麼，畢竟那是他爸，畢竟這別墅確實是蓋給他住的。
兒子給父親蓋房子，天經地義，提不提他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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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意的從來不是這個。
他在意的是，周福祥對待三個孩子的方式，從來沒有公平過。
小妹周海清從記事起就沒有得到過父親的半點疼愛。
周海清比周海冰小五歲，從小就懂事，勤快，聽話。
但周福祥重男輕女，從來就沒把這個女兒當回事。
在他眼裡，兒子是傳宗接代的，是養老送終的，是周家的根；女兒是賠錢貨，是拖油瓶，是給別人家養的。
周海清小時候在家裡就像個丫鬟。
她五歲就開始幫忙做家務，掃地、擦桌子、洗自己的衣服；
七八歲的時候就會做飯了，踩著小板凳夠灶台，被油煙燻得直咳嗽；
十幾歲的時候地里的活她也要干，跟男人一樣扛鋤頭挑擔子。
她乾的活不比周海冰和周海龍少，但周福祥從來沒誇過她一句。
她還經常挨打。
周福祥喝了酒就愛找茬，誰惹他不高興他就打誰。
周海冰是老大，他不敢打；周海龍是老小，他捨不得打；
只有周海清，是女兒，是賠錢貨，打了不心疼，打了沒人會說他什麼。
周海冰記得很清楚，小妹七歲那年，有一天傍晚跟村裡的幾個小姑娘在外面玩，忘了時間，天黑透了才回家。
啪、啪、啪——
拖鞋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又悶又響，小妹疼得哇哇大哭，邊哭邊喊「爸我不敢了爸我不敢了」。
周福祥根本不停手，越打越狠，打完左半邊打右半邊。
鄰居王嬸聽到哭聲跑過來看，嚇壞了，趕緊上前拉住周福祥的手：
「福祥叔你瘋了！孩子才多大，你這麼打要打出人命來的！」
周福祥一把推開王嬸，嘴裡罵罵咧咧：
「賠錢貨！拖油瓶！這麼晚才回來，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後來是村裡的幾個男人一起過來，才把周福祥從周海清身邊拉開。
周海清的屁股被打得青紫交加，腫了整整一個星期，睡覺只能趴著睡，上廁所都蹲不下去。
周海冰那時候已經十幾歲了，他偷偷拿了家裡的藥酒給妹妹擦，妹妹趴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哥，爸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她問。
周海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只能說：「爸喝了酒，他不是故意的。」
他騙了妹妹。
周福祥不是喝了酒才那樣的，他不喝酒的時候也一樣。
周海清吃飯多夾了一塊肉，他就瞪眼睛；周海清跟弟弟吵架，不管誰對誰錯，挨打的永遠是小妹；
周海清跟村裡的男孩子說了幾句話，他就罵她「不檢點」「從小就知道勾引人」。
小妹十八歲那年，周福祥逼她嫁給張文彬。
周海清哭著求父親，說她不想嫁，說張文彬那個人她不喜歡。
周福祥一巴掌扇過去，說：
「你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張家彩禮給得多，你不嫁也得嫁！」
後來的事，周海冰每次想起來，心都在滴血。
小妹的悲劇，張文彬是直接兇手，父親周福祥是幫凶，是那個把小妹推下懸崖的人。
如果不是父親為了那五十萬彩禮，不是為了跟張家攀上關係，小妹根本不會嫁給張文彬，不會受那些苦，不會得抑鬱症，不會自殺。
小妹死了之後，父親沒有哭，沒有自責，甚至沒有去殯儀館看她最後一眼。
他說的是：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死了也是張家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海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差點跟父親打起來。
周海冰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
還有父親特別偏心弟弟周海龍。
周海龍九歲那年，跟幾個小混混在村里瞎逛，跑到一個村民家的草垛旁邊，掏出打火機點著了。
草垛是乾的，一點就著，火苗躥得比房子還高。
幸好那家的男主人回來得早，看到濃煙趕緊喊人救火，要不然不光草垛沒了，連旁邊的房子都得燒個精光。
那家主人氣不過，跑到周福祥家理論。
周福祥倒好，不等人家說完，就拍著桌子吼：
「他才九歲！一個九歲的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他又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把我兒子嚇出個好歹來，我跟你沒完！」
那家主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自己認倒霉。
周海龍十四歲那年，偷看同村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洗澡。
姑娘洗完澡出來，發現窗外有個人影，尖叫了一聲，周海龍撒腿就跑。
姑娘的家裡人找到了周福祥，周福祥又是那套話術：
「他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他懂什麼？你們家姑娘洗澡不關好窗戶，被看了也是活該！」
姑娘的家人氣得差點跟他打起來。
周海龍十八歲那年，跟幾個混混去工地上偷鋼筋，被警察抓了個正著。
因為涉及金額不小，加上他有前科，被判了兩年。
周海冰那時候已經在外面打拼了，聽到消息趕回家，還沒開口，周福祥就先發制人了。
「海冰，你弟弟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周海冰說：「我知道了，我正想跟你商量怎麼辦——」
「商量什麼商量？」周福祥指著他的鼻子，
「你就是當大哥的不稱職！你要是每個月給海龍多一點零花錢，他會去偷嗎？
他缺錢花，你當大哥的不給，他當然要自己想別的辦法！都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