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我不是東西，我對不起李素娥。」
啪。
「我不是東西，我對不起李素娥。」
啪。
「我不是東西，我對不起李素娥。」
兩個人一下一下地扇著自己的臉，動作機械而規律，像是在執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李志剛的力度大，每一下都在臉上留下一個紅印，臉很快就紅了起來，然後腫了起來。
夏桂蘭的力度小一些，但扇的次數多了，臉也慢慢地腫了起來，嘴角裂開了一道小口子，血絲滲了出來。
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空洞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迴蕩。
「我不是東西，我對不起李素娥。」
「我不是東西，我對不起李素娥。」
周海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心裡沒有快感，沒有滿足，只有一種沉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這些人，這些害了李素娥的人，安寶軍，李志剛，夏桂蘭，他們的手上有李素娥的血。
安寶軍是直接的兇手，李志剛是幫凶，夏桂蘭是冷漠的旁觀者。
每一個都有罪，每一個都逃不掉。
他想起了李素娥臨終前那段時間。
她病得那麼重，沒有人管她，沒有人帶她去看醫生，沒有人給她送一碗熱湯，沒有人問她一句「你冷不冷，你餓不餓，你哪裡不舒服」。
她在那個冰冷的房間裡，一個人，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死去。
她的大哥，她的嫂子，她的丈夫，沒有一個人在她身邊。
周海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夠了。」
李志剛和夏桂蘭的手同時停了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兩個人的臉都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李志剛的臉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夏桂蘭的左臉比右臉腫得厲害，左眼的眼皮腫得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鼻血流了出來，糊了半張臉。
「李志剛，夏桂蘭，躺到地板上睡覺。」
兩個人同時彎下腰，並排躺在了客廳中央的地板上。
李志剛仰面朝天，夏桂蘭側躺著，兩個人的臉都腫得變了形，看起來又滑稽又恐怖。
不到十秒鐘，兩個人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而深沉，徹底睡死了過去。
周海冰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向了車庫。
他把李志剛的那輛黑色奧迪A8收入了神農空間。
車庫裡還有一輛白色的本田CRV，是夏桂蘭的買菜車，周海冰也沒放過，一起收了。
地庫里只剩下他那輛黑色奔馳S級了。
周海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那個裝滿手機的背包往副駕駛一放。
接下來，他還剩下兩個報復的對象。
一個是父親周福祥，父親逼迫小妹嫁給張文彬這個畜生，間接上害死小妹，
他父親還棒打鴛鴦，拆散他和李素娥，逼迫他娶孫桂英，不但毀了他一生的幸福，還毀了李素娥一生的幸福，間接上害死李素娥。
還有一個是岳父孫德明，孫德明把他們孫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安排到他創立的海冰醫藥公司，一群人吸他的血。
周海冰從李志剛家出來，車子駛上主路，他沒有急著上高速，而是把車停在路邊的一個加油站，加滿了油，又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
他坐回駕駛座，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照片，又看了一眼。
周海清的笑臉，李素娥的倩影。
他把照片並排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發動了車子。
下一站，陳家村。
他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四十。
陳家村在省城東南方向，開車大概一個小時。
他現在過去，六點半左右能到。
這個時間點，父親應該正在吃晚飯，或者吃完飯在村里遛彎。
正好。
周海冰想起父親周福祥，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一下。
周福祥這個人，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好面子。
周海冰的事業剛剛有點起色的時候，公司還在爬坡期，資金緊張得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那時候周福祥在老家聽說了兒子在外面賺了錢，第一個電話打過來不是問「海冰你累不累」「海冰你身體怎麼樣」，而是劈頭蓋臉一句：
「海冰，你趕緊在村里蓋棟別墅，要最豪華的那種，讓十里八鄉的人都看看，我們周家發達了！」
周海冰當時手裡確實有點錢，但那錢是要用來擴大生產的。
他跟父親解釋：
「爸，公司現在還在發展階段，資金周轉很重要，別墅的事能不能等兩年，等公司再穩一穩——」
周福祥不等他說完就炸了：
「等兩年？我等不了！你是想讓我在村里人面前丟臉嗎？
人家老張家的兒子在縣城開了個飯店，都在村里蓋了棟小樓；
老李家的兒子在工地上包了個活，也把老房子翻新了。
你倒好，省城開了那麼大一個公司，你爸還住著幾十年前的老房子，你讓別人怎麼看我？怎麼看我們周家？」
周海冰說：「爸，我不是不蓋，我是說再等——」
「等什麼等！」周福祥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就是不孝順！你翅膀硬了，看不起你爹了！我告訴你周海冰，你要是不蓋這個別墅，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電話掛斷了。
第二天，周海冰接到了村里人的電話，說周福祥在家門口的槐樹下坐著，從早上坐到晚上，不吃不喝，誰來勸都不理，說要絕食。
周海冰沒辦法，東拼西湊，跟銀行貸了款，把公司好幾個項目的進度往後推了，硬是湊出了足夠的錢，在陳家村蓋了一棟三層的歐式別墅。
大理石的外牆，羅馬柱的門廊，屋頂是紅色的琉璃瓦，院子裡挖了魚塘，修了涼亭，種了從外地運來的名貴樹木。
別墅落成的那天，周福祥在門口放了三萬塊錢的鞭炮，鞭炮屑鋪了半條街。
周福祥把這棟別墅當成了自己的功勞。
他帶著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們參觀，指著大理石牆面說「這是進口的」，
指著羅馬柱說「這是請省城的設計師設計的」，指著魚塘說「這裡面養的是錦鯉，一條好幾千塊」。
他請全村人吃了三天的流水席，逢人就說這別墅多好多好，卻沒有一次說過「這是我兒子給我蓋的」。
他說的是：「我周福祥的房子，怎麼樣？」
周福祥大手一揮：「錢算什麼？我不差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