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寶軍趕到的時候，李素娥正坐在客廳里喝一碗粥。
她看到安寶軍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手裡的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瓣，粥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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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向李志剛，李志剛別過臉去，不敢看她。
安寶軍衝過來，拽著她的頭髮往外拖。
李素娥拼命地喊「哥，救救我！哥！」，聲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
李志剛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電視，手指按著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又換了一個頻道，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夏桂蘭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條抹布，臉上的表情不是不忍，是不耐煩。
她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走了就好，乾淨。」
安寶軍把李素娥拖走了。
回到家又是一頓暴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從那以後，李素娥再也沒有找過李志剛。
周海冰還記得另一個讓他恨李志剛入骨的事情。
那是後來周海冰的公司已經做大了，在省城小有名氣。
李志剛從安寶軍的口中聽說了周海冰和李素娥以前的關係，找到周海冰，說有一個項目，
李素娥看中了，想要投資，但手頭沒錢，她不好意思開口，他這個當大哥的幫她來問問。
周海冰問是什麼項目，李志剛說得含含糊糊的，什麼「高科技」「前景特別好」。
周海冰當時腦子裡想的不是項目，是李素娥。
他想起李素娥撲在他懷裡哭的樣子，想起她瘦得皮包骨頭的樣子，想起她那雙絕望的眼睛。
他說：「錢我給。」
他給李志剛打了五千萬。
後來他才知道，這五千萬根本沒有什麼項目，是李志剛和安寶軍合起伙來騙他的。
李志剛跟安寶軍商量好了，利用李素娥的名義跟周海冰要錢，要到了對半分。
李志剛拿了兩千五百萬，在省城又開了幾家連鎖超市；
安寶軍拿了兩千五百萬，在市中心買了幾間鋪面，擴大了金店的規模。
周海冰知道真相的時候，已經是半年之後了。
他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抄起電話就要報警。但手指按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住了。
他想起李素娥的臉。
如果他報警了，李志剛和安寶軍被抓了，李素娥怎麼辦？
李素娥已經夠苦了，她的大哥和丈夫同時進了監獄，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怎麼活？
她會覺得是自己害了大哥，她會更加自責，更加痛苦，也許她會連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周海冰沒有報警。
他也沒有找李志剛要錢，沒有質問安寶軍，甚至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他只是在心裡給這兩個人各記了一筆帳，然後把那兩筆帳壓在了心底最深處，一壓就是好多年。
今天，他要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算清楚。
車子開進了李志剛住的那個小區。
這個小區比之前那幾家都要低調一些，不是什麼頂級的別墅區，就是一個普通的聯排別墅小區，但在這個城市裡，一套聯排別墅也要好幾百萬。
李志剛住的是小區最裡面的一棟，端戶，前後帶花園，面積不小。
周海冰把車停在別墅門口，鐵藝大門緊閉著。
他按了兩下喇叭，等了片刻，別墅的入戶門打開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夏桂蘭，李志剛的老婆。
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黑色的打底衫，下身是一條深色的褲子，腳上穿著一雙拖鞋。
五十多歲的女人，臉上有歲月的痕跡，頭髮染過，髮根處露出一截灰白。
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中年婦女，跟你在大街上遇到的任何一個阿姨沒什麼區別。
但周海冰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冷血。
夏桂蘭看到那輛黑色奔馳的時候，愣了一下。
車窗降下來，周海冰探出頭，朝她揮了揮手。
她認出了他，臉上的表情從愣神變成了困惑，困惑里還帶著一絲警覺——那種「他來幹什麼」的警覺。
她沒有著急開門，而是走到鐵藝大門旁邊，隔著欄杆問了一句：「海冰？你怎麼來了？」
周海冰笑了笑，說：「嫂子，我找志剛有點事，跟他約好了的。」
夏桂蘭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遙控器，按了一下，鐵藝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周海冰把車開進去，停在了車庫裡。
李志剛的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A8，旁邊的車位空著，大概是李志剛開走了。
車庫不大，只能停兩輛車，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和一把落滿灰的摺疊梯。
周海冰從車裡出來，夏桂蘭已經站在車庫通往客廳的門口等著了。
她側身讓他先進去，自己也跟著走了進來。
客廳不大，裝修是中規中矩的歐式風格，米白色的沙發，深色的實木茶几，牆上掛著幾幅油畫——仿的，一看就不是真品。
電視機柜上擺著幾盆多肉植物，胖乎乎的葉片，顏色很漂亮。
茶几上還擺著一盆玉露，透明的窗，翠綠的紋路，養得很好。
夏桂蘭招呼周海冰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她給周海冰倒了杯水，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海冰，你找志剛什麼事啊？他在電話里也沒跟我說清楚，就說你要來，我問他又說沒啥。」
夏桂蘭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但每一句話都帶著試探的意味。
周海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
「我最近弄到了一株白皮月界，聽說志剛一直在找這個，我就拿過來送給他。」
夏桂蘭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雖然不懂多肉，但耳濡目染這麼多年，白皮月界的名頭她當然聽過。
她知道那東西貴得離譜，而且有錢都買不到。
「白皮月界？」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裡帶著好奇，
「那不是特別稀有的嗎？我好像聽志剛說過，一株好品相的能賣到幾十萬。」
「差不多吧，關鍵是有價無市。」周海冰說。
「你這株是從哪兒弄來的？」夏桂蘭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種精明的、善於打聽的女人特有的光芒，
「我聽志剛說這東西國內根本買不到真貨，好多都是拿別的品種冒充的，你這株不會是假的吧？」
周海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
「等會兒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夏桂蘭還想再問什麼，門口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發動機熄火了，車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由遠及近，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