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趕到藥廠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廠房的玻璃全碎了，機器設備被砸得面目全非，生產線上還沒包裝完的藥品散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爛。
庫房的門被撬開了，裡面價值幾百萬的成品藥被搬出來，堆在院子裡，澆上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燒成了一片廢墟。
那伙人留下了一句話：
「告訴周海龍，不回來，下一個就是你大哥。」
周海冰報了警。
警方很快就介入了，那個黑幫團伙的主要成員全部被抓，帶頭的那幾個被判了好幾年。
周海冰的損失超過了五百萬，機器設備要重新買，廠房要重新裝修，庫存的藥品要重新生產，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半年才恢復正常。
周海龍在外面躲了一個多月，等風聲過去了，等那幫人全都進了監獄，他才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周海冰在藥廠的辦公室里見到了周海龍。
他質問周海龍：「你惹出來的事，你跑了，別人把我的廠子砸了，你知道損失了多少錢嗎？」
周海龍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聽完這話，只是輕飄飄地笑了一下，說：
「大哥你有錢，五百多萬對你來說算什麼？再說了，那幫人不是都被抓了嗎？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周海冰說：「你就不覺得對不起我？」
周海龍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周海冰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嘲諷的笑意：
「大哥，你要是不報警，他們能抓到你頭上嗎？你自己報警把自己害了，怪誰？」
說完，他走了。
周海冰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門口的方向，很久很久沒有動。
還有那五千萬的事。
那一年，周海冰的公司正在快速擴張期，需要大量的資金周轉。
公司的帳上趴著不少錢，但每一分都有它的用途。
周海冰對自己的財務狀況一向把控得很嚴，每一筆大額支出都要經過他的簽字。
但有一天，財務總監慌張地跑進他的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轉帳記錄，臉色煞白：
「周總，公司帳上少了五千萬。」
周海冰以為是財務出了差錯，拿過記錄一看，轉帳的收款方是一個他從來沒聽說過的公司，轉帳理由是「業務往來」。
周海冰說：「這筆錢我沒有簽過字。」
財務總監的表情更加難看了：
「這筆錢是……是在公司內部系統里操作的，用的是您的帳號和密碼。
我們查了一下登錄IP，是從……是從您弟弟的住宅地址登錄的。」
周海冰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立刻趕到了周海龍的別墅。
周海龍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旁邊坐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電視裡放著什麼綜藝節目，客廳里充滿了笑聲。
周海冰把轉帳記錄摔在茶几上，聲音冷得能結冰：
「海龍，這五千萬是怎麼回事？」
周海龍看了一眼那幾張紙，然後慢慢地把酒杯放到茶几上，表情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哥，我就是借點錢花花，你至於這麼興師動眾的嗎？」
「借？」周海冰的聲音拔高了，
「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你要借錢？你用我的帳號密碼登錄公司系統轉走五千萬，這叫偷！不叫借！」
周海龍的臉色變了。
他揮了揮手，讓旁邊的女人先出去，等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他才慢慢坐直了身體，看著周海冰，語氣里有了一絲不滿：
「大哥，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你那麼多錢，我就是拿個五千萬花花怎麼了？你是做大哥的，弟弟花你點錢不是應該的嗎？」
「你什麼時候還？」
周海龍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無賴的、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大哥，你都這麼有錢了，還跟我計較這五千萬？等你死了，你的錢不還是我的？我不過是提前花了點而已。」
五千萬，提前花了點而已。
這五千萬，差點要了周海冰的命。
公司當時正在跟一個重要的合作夥伴談一個大的項目，資金鍊繃得很緊，每一分錢都卡得死死的。
周海龍轉走的這五千萬，恰好是公司準備支付給供應商的貨款。
錢沒了，供應商那邊的貨發不出來，合作夥伴的項目也差點黃了。
周海冰四處籌錢，東拼西湊，高息借了兩千多萬才勉強把窟窿堵上。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瘦了十幾斤，頭髮大把大把地掉，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怎麼把公司的資金連結上。
他氣得準備報警。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房裡，手機拿在手裡，已經按好了110，就差撥出去了。
父親周福祥推門進來了。
他大概是從周海龍那裡聽說了消息，專門趕過來的。
他一進門就跪了下來，眼淚汪汪地看著周海冰，聲音又啞又抖：
「海冰，你不能報警啊！海龍是你親弟弟！你親弟弟啊！你要是把他送進去了，他這輩子就完了！咱們老周家就斷了根了！」
周海冰說：
「爸，他轉走了五千萬，是五千萬，不是五萬。公司差點被他搞倒閉了。」
周福祥哭得更厲害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越來越大：
「海冰，爸求你了！爸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就這一次，你放過海龍吧！他不懂事，他以後會改的！你要是報警，爸就不活了！爸說到做到！」
周海冰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心裡像被人塞了一團破布，堵得慌。
他沒有報警。
後來他才知道，周海龍不但沒有改，還變本加厲了。
更過分的事情還在後面。
那一年，周海冰記得很清楚，是一個冬天的晚上，他剛洗完澡準備睡覺，父親的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周福祥的聲音跟殺豬一樣嚎：
「海冰！你弟弟被人綁架了！」
周海冰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是懷疑。
周海龍是什麼人？
是本地的惡霸，是連黑幫都繞著走的人，是走到哪兒都帶著一幫打手的人。
這種人會被人綁架？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綁架周海龍？
說句不好聽的，周海龍綁架別人還差不多，他被綁架，那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不靠譜。